不对,他之前还叫过阿烛“妹妹”呢!
盛羽心虚的回头瞄了一眼宫竹,舒了一口气,幸好寒临不知道。
再回神,只见纸鸢后方急速飞来几个泛着荧蓝碎光的身影,在月光下十分夺目。
盛羽眯着眼睛瞧,顿时瞪大双目:“羽人魂!”
不过片刻,七八名羽人魂便气势汹汹围在了纸鸢周围。
阿烛此前只在卷籍上看过图例,还没亲眼见过,出于好奇向外探了一眼。
那羽人魂果然如书中那般个个银发蓝眸,背负荧蓝透光骨翼,缥缈如云,颇具仙人之姿。
阿烛不经在内心感叹一句:好漂亮
为首的羽人魂收起背后的羽骨,踏过纸鸢上的保护屏障,他目光本是落在宫竹身上,却在看清阿烛面容的那一刻偏了方向,整个魂魄跟着怔了一下。
“……寒临宫主,真是许久不见,这位姑娘是?”不是本尊,只是跟灵幽城主有七八分像而已。
莫不是寒临找的替身?想到这,伊一面色阴翳了一瞬。好在这些年他心性稳定了不少,没当场发飙。
宫竹脸色不太好,甚至称得上不耐烦:“白羽大人整日跟在祝城主屁股后面忙前忙后,还有闲心关注这些琐事?”
伊一眼睛微眯,转头对阿烛和善道:“我名伊一,是八十七城白羽城城主,不知姑娘芳名?”
“唤我‘阿烛’便好。”
“阿烛……”伊一笑了一下,不多说,带着其他羽人魂挥翅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阿烛回神,就见宫竹撇过身坐到另一边,闷闷道:“姐姐干嘛要回他。”
“行于四方,当守礼。”
“我讨厌他。”
“宫竹,苍生都比你成熟。”
宫竹突然转过脸,面无表情的说:“……她比我大。”
“昂?”阿烛一时没反应过来,面上一片空白。
宫竹认认真真的又复述了一遍:“她年岁比我大。”
这时候枕在阿烛腿上的苍生正好醒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睡眼惺忪的揉完眼睛,呆呆愣愣的望着阿烛。
阿烛掐了掐苍生的小脸,又看着宫竹,如此来回反复,脑子乱成一团,“宫竹,你又在说糊涂话?”
宫竹幽怨的说:“没有,姐姐爱信不信。”
一旁憋着笑的盛羽实在忍不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清冷了百年的宫竹在阿烛面前能这么幼稚,他肩膀都在发抖,还努力的贴心解释:“阿烛姑娘,宫主没说胡话。”
“冥域计算岁数的方式跟凡间不一样,冥间的岁数是从死后算的,因为在这里待得越久,冥域对我们的排斥也会越小。”盛羽挠挠头,尴尬的说:“其实,真要这么算,宫主比我还小呢,他下来之前,我和苍生还都在八十七城流浪……”
“居然是这样么……那按这么算,我成最小的了?”
“但是如果这么算,年岁跟外貌混乱,很多死魂都不乐意叫一个小娃娃‘姑奶奶’或者‘爷爷’,所以通常来讲,我们都是看着样貌和在凡间的岁数来的。”
阿烛松了口气:“原来如此。”她倒不介意叫一个看着年岁比自己小的死魂“姑奶奶”,但那画面莫名滑稽,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苍生从阿烛腿上起来,给她揉腿,随后趴在纸鸢旁向下看了一眼,满是欢喜的说:“姐姐,好像到地方了。”
阿烛愣了一下,转而一笑,“好,那我们找个地方下去吧。”
另一边,已经抵达主城的羽人魂们收起骨翼,鸟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大人,为什么不多试探试探?”
“万一那个姑娘就是灵……”
伊一:“闭嘴。”
见伊一心情很不好,羽人魂们乖乖闭了嘴。
伊一垂下眼睫,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叫“阿烛”的死魂。
这么多年宫竹一直深居简出,此番偷偷进城,祝莨自然特意派鬼魂调查过。
也不知祝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由分说地将他唤来,说要当面商讨要事。
留着白羽城的羽人魂们在灵犀塔下,伊一直奔塔顶。
一进门,塔顶那座常年焚火炼制魂芯的丹炉还在烧着,不断飘出让鬼魂着迷的药香。
伊一早有准备,提前吃了一颗屏气的药丸,毫无负担的走了进去,对端坐在丹炉前闭目养神的死魂作揖道:“城主。”
炉顶的火光旺了一瞬,照在祝莨慈悲无暇的脸上,额间那抹红痕红艳了几分,好似下一刻要滴出血来。
祝莨声音清冽,透着似佛似魔的诡异:“途中可遇见过谁?”
“玄宫宫主,寒临。”伊一背后的骨翼动了一下,他努力忘记那张酷似灵幽城主的脸,奈何忘不掉,“还有一个神似灵幽城主的死魂,叫‘阿烛’。”
祝莨的闭着的眼睛猝然半睁,她垂着眼,半响才接着问:“可感应到异端的气息?”
“没有。冥府那个异端明天才到,有‘双面’在,不至于让她逃了。”
“有一个就会有两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异端,灵幽城主曾经最痛恨的存在,祝莨与她心系一处,再加上异端干的事,使她在对付异端之事上,手段暴掠无情。
伊一不敢苟同:“寒临只是疯,不是瞎。相比较,我觉得有时候您跟他疯的不相上下,偶尔失去真正的判断力。”
帘帐翻飞,火炉里火舌不断上涌,狰狞出恐怖的爪牙,又在下一刻被强制压下,平息安静。
伊一擦着莫须有的冷汗,松了口气。他一直都知道,祝莨外表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时刻被悔恨和仇恨撕扯着,没准哪一天就彻底爆发,将她撕成粉碎。
“寒临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异端的事……”伊一看了眼炉中即将成型的魂芯,道:“应当还有魂芯。”接着紧盯着角落里那个花瓶,开始加快语速:“那位阿烛姑娘魂魄不全,我打听过他们刚从黑曜回来,不出意外应该是没找到同源残魂碎片。寒临八成是来找城主您要魂芯来的。”
“砰──”
伊一一个闪身,躲过了砸过来的花瓶。
他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城主大人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小的这就告退。”
祝莨冷漠地吐出一个字:“滚。”
伊一从善如流:“是。”
作者有话说:
----------------------
某人曾经因为年龄破防过哈哈
第18章
纸鸢在主城城前降落,盛羽挥手将纸鸢收回锦囊袋,跟在阿烛他们身后进城。
行魂不绝,且样貌各有不同。
红底黑纹旌旗高扬,高大雄壮的魂兽在驯兽师的引导下,驮着一车车盖着麻布的箱子进城。
阿烛目光一动,若有所思:“狻猊旗纹,是八十七城十大城中的狻猊城。”
盛羽左顾右盼,小声嘀咕道:“银蓝透光鹿角……四肢短小精悍……是藏目城和姜癿城的鬼魂,还有熔颜赤子赤焰城、人身蛇尾烟山城。”
加上阿烛牵着的苍生,细数下来,进城的死魂集齐了十大城呢。
主城虽然繁华,但烟山城的死魂们习惯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非必要不外出,一般情况下很难有此盛况。
宫竹开口解释:“八十七城十年一度的清源日快到了。”
“有何寓意?”
“……本是为了庆祝灵幽城主百年前清扫异端,如今她已不在,算作纪念。”
阿烛疑惑:“为何我看的卷籍中没有记载?”
“……大概是漏了吧。”
纪念他姐姐的日子,他情绪不佳,实乃人之常情……
阿烛忽然想到盛羽刚刚在纸鸢上说的话……
冥域死魂分两种,一种受冥土滋养,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里,魂魄能在冥域自然成长,称新魂;另一种肉身死亡,魂魄自动被引入冥域,魂魄受限,称旧魂。
无意,灵幽城主是新魂,而听盛羽的意思,宫竹是旧魂,她们非同胞。
阿烛眸光微暗,书中所言,幼年饱受摧残,不得至亲爱的护者即便日后能独挡一面,内心也总会依恋长者带来的温暖……
宫竹莫不是有什么癖好,所以到处认姐姐?
宫竹不知阿烛的胡思乱想,只觉得阿烛看向他的目光分外古怪。
许是因为清源日,主城守卫宽松,并没有他们进入黑曜城时那么森严。
进了客栈,买下两间可以观景的上等房。
盛羽收到玄宫其他幽灵司通文,念道:“夜半时分,城中恒见孤影孑立。其身手凌厉,默然无声,然未尝伤及无辜,宛若镇守一隅,似有所待。”
宫竹:“是无相鬼。城中有阻碍异端的法阵,只有鬼魂方可通行。”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玄宫办事守则阿烛认真看过,她坐在窗沿旁,伸手接住落花,问:“对了,在主城执法要得到城主应许。在此之前,我们要去拜访一下祝莨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