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历劫前,听你们冥域之人说,六转轮回在历劫时有剥离神魂之效,便从你手中借来此宝,除去善魂。可本君历劫归来,却发现善魂非但没有清除,反而完完全全与神魂融为一体了,这笔账,是否该算在你们头上!”廖时额间半睁半合的竖瞳彻底张开,周围魔纹缭绕,神光如波纹般铺散开。
灵幽急忙向宫竹传音:“他的魔瞳可以影响神志,必须全力催动神识阻挡,切不可分心。”
灵幽抬眸,不卑不亢地对廖时道:“魔君,各域法则之宝神秘莫测,可越是神秘越是挠得人心痒痒,坊间传闻神乎其神,半真半假,自然不可全信。魔君智慧过人,岂会不知其中道理。倘若冥域有其他方面做得不对,令魔君心生不满,不妨收回神通,坦言相告。”
廖时神识如潮水退去,灵幽一口气刚松下去,就见对方凌于高空,漫不经心地招手:“赢过本君再说。”
灵幽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廖时这般作态,一点都不讲究,明显是来找茬的。
宫竹正要上前,却被灵幽拦下,“魔君找的是我,你退下。”
“我可以……”
灵幽已驱来飞剑,毫不犹豫地朝廖时杀去。
廖时身子未动,抓着鞭杆轻松挡下剑芒,眼花缭乱百招而过,他仍然稳若泰山,语气淡然:“倒是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灵幽心底发沉,廖时的修为更胜从前。倘若他不肯善罢甘休,如今虞春秋受困,冥域恐怕要乱。
她不再犹豫,使出全力放手一搏,出手间剑势荡气回肠,一招一式丝毫不拖泥带水,有种浑然天成的巧妙,直击要害。
剑光密不透风,如天罗地网般罩下,红月当空,无数红丝出现,缠绕在廖时手臂、腰腹、腿部还有鞭杆之上,将他禁锢在方寸之地。
“阿时!”站在下方的青年终于变了脸色,正要上前,却被一支玉笛拦下:“大殿下,这是要动手吗?”
青年看向宫竹,漆黑的眼瞳如黑水沉渊,隐藏着激烈的情绪,下一刻,敛眸间那些多余的感情却消失地一干二净,“虚名罢了,早就名存实亡了。”
两人陷入沉默,都没有轻举妄动,继续关注灵幽和廖时之间的战斗,只是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
“领域?”廖时对灵幽架在自己颈脖前的剑丝毫不在意,他抬头看着头顶上的红月,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灵幽身上时,却多了抹讶异,“真是令人意外。”
“三界当中,天才辈出,可是能修出领域的,百万年来也只有一人。如今又多了个你,你若是成长起来,成就不输于她。”
领域下第一人,五大开天古神中最为神秘的预世上神,她与廖时一样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只不过廖时是运用算术,以天下人为棋子演算,而那人靠的却是天赋神通,且精通时间法门和阵法之道,实力隐隐还在神帝之上。
传说中,她是这片宇宙诞生的第一个生灵。因为其独一无二的天赋,她知道很多事,却从不出手干预。
很多人说,她是三界唯一一个最接近天道的存在。
廖时这么说,可见对灵幽的评价非常高了。
灵幽自然不会觉得凭借这些手段就能困住他,但他并未挣扎,就说明事情还有余地,“魔君想因此灭掉我?”
“怎会。”灵幽大愕,廖时明明站在他身前,声音却从耳旁传来!
电光火石间,灵幽连回头看的动作都不敢有,挥剑向身后刺去……落空了!
廖时的身形在灵幽身边不断闪烁出现,每一次出现,灵幽身上便会被击中一次,神魂便沉重一分,恍若冻僵的尸体。
直到廖时一个模糊重新站在灵幽身前,屈指在她额间一点,轻呵一声:“退下。”
灵幽整个人倒飞出去,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坠入冥河那一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摔下去。
抓住她的那只手一触即分,随后被另一个熟悉的人接住。
“姐姐,姐姐……”
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灵幽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回应道:“我没事。”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识海也变得从未有过的平静开阔,灵幽看着负手站在不远处的廖时,回过味来……事情好像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灵幽站稳身子,鞠躬一拜,诚恳道:“多谢魔君。”
“不必。”廖时侧身躲开她这一拜,冷冷瞥了一眼青年,“我族人被安葬在此,因你庇护,才没有溃散。”
后面那句是传音,只有灵幽一人听到。
灵幽起身,忽然觉得廖时的面容有些眼熟。
“再敢多管闲事,我就把你浑身的骨头打折,丢到魔皇殿,让我的好徒儿帮你收尸。”
青年接过他手中的鞭杆,面不改色地承受他的怒火,随他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灵幽脑海中涌出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出生后的十几年,她一直待在花谷中,寸步难移,所以内心格外向往自由。出世后,冥域任何一个地方她都想去走走,去看看。
直到有一天,她在奈何桥上碰上一群支离破碎的鬼魂。
那些鬼魂样貌服饰都有几分相似,透着股邪性,应当是同族之人,一个个挤在桥上不能走,堵得其他鬼魂行走不得,嘴里还嘀嘀咕咕念着一个名字。
她们说家里有个孩子,刚过周岁,没人扶持,日后不知该如何生存。
她们说那个孩子早慧,怕是会记得一些不好的事情,不想他报仇。
她们问能不能在阴间赊几日阳间的日子,好再去看看那个孩子。
灵幽说不可以,冥域有冥域的规矩,即便神魔,也不能越过规矩。
她们说她们放心不下,所以才不肯走。
灵幽说可以帮她们寻个住处,让她们在那里等,等那个孩子来到冥域,她们就可以团聚了。
她们嗔怪地说灵幽这话不吉利,灵幽说在冥域,过了奈何桥代表新生,没有不吉利。
于是她们同意了灵幽的提议,但要求是不能离奈何桥太远,要在离桥三十三里的地方。
奈何桥在冥河源口,灵幽便寻了一棵距离源口三十三里的树,保她们安住。
这本是权宜之策,等到她们发现不入轮回的话,魂魄肯定会消散,肯定会去往往生井,或者前往其他地方,选择一直留在冥域。
可灵幽不知道,她们死前受了禁忌,入不了轮回,停驻在冥域才是权宜之策,魂飞魄散才是归途。
如今这棵树枯萎,里面的魂大抵也散得差不多了,灵幽忽然哑声问道:“紫魅魔君生辰几时?”
宫竹从冥河中勾来生死簿,道:“三月,过十有三。正好是……奈何桥头与这棵树的距离。”
“原来他是来还因果的。”灵幽心里有些苍凉,当年送走那一群鬼魂后,她又在奈何桥上呆了好几日。
这座牵连生与死的桥,走过众生,看过各种情仇爱恨,见过上千种分分合合,其中有遗憾,有圆满,有好有坏。
只是不知,最后他们是否相逢过……
宫竹仍有些担忧:“他那一指……”
“他曾想过抛弃善念,所以将神魂分为善恶两半,后来却在轮回中融合,与我倒是颇为相似。他应当是看出了我神魂有缺,一早就打算教我修补神魂的秘诀。”灵幽摸摸额头,神情复杂,“只是,这位魔君性情古怪,明明是来还因果,送人好处的,倒像是要跟人结仇。”
“他是在生旁边那人的气,我们只不过是被迁怒了。”宫竹悠悠道:“他身边那个青年,是魔皇的兄长,曾经的魔域大殿下,先魔皇钦点的继承人,顾子琒。”
灵幽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如此身份,为何纡尊降贵在廖时身边当个侍从?”
虽然紫魅魔君的实力不输魔皇,但也不至于让顾子琒这样的人言听计从,心甘情愿地将自己放在下位。
“在很久以前,古魔一脉被先魔皇收入麾下。其中紫魅一族族长与先魔皇交情深厚,曾结拜过兄弟。可不知为何,紫魅魔君周岁之时,其全族一夜之间被灭,魔域之人却没有丝毫反应……他们全都选择了漠视。”
灵幽想到什么,沉默良久,心里有些发寒:“杀害紫魅全族的先魔皇?”只有先魔皇才有这样的实力,并让魔域之人忌讳。
宫竹一边点点头,一边帮灵幽擦着手,“先魔皇大抵是对紫魅有愧,所以在廖时追杀魔域一半魔将后也未曾追究。甚至,当今魔皇还与廖时有着师徒关系。”
“至于顾子琒,他与廖时的关系就更为复杂,既有父债子偿,想要赎罪的缘故,还有当时廖时下凡历劫时结下的仇怨。”
灵幽脑子一时跟魔皇一家和廖时的关系一样乱,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这些是非恩怨,情仇爱恨,真是怎么理也理不清。”
“姐姐是觉得情仇爱恨,都是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