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竹含泪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你没有机会。”
心魔错愕的表情被定格在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如剑光劈过,宫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容:“姐姐……”
灵幽俯身在他额间亲了一下,脸上是宫竹从未见过的温柔:“终于醒了?”
宫竹愣了两秒,眼神依旧有些迷茫,像是没反应过来,呢喃着:“我被关入主祠那晚,你来看过我对不对?姐姐,你回过头是不是,你看过我……”
不用灵幽开口,宫竹已经帮她找好了借口,他笑着说,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怕我知道,怕我缠着你!”
“宫竹,冷静一点。”宫竹止住挣扎的动作,听到她说:“我去看过你,只是八十七城有急事,我……”
“这就够了。”宫竹眼中滚下一滴泪,他拉着灵幽的手,亲昵地蹭了蹭:“我知道姐姐对我总是会心软的。”
“对了,你把灵窍藏哪了?”灵幽抚摸着他的后颈,像是捏住了他的命脉,又像是在安抚引诱:“识海中吗?”
可如果是识海,不可能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宫竹猛地惊醒,看着灵幽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但很快又完全松懈下来。
“不是识海……藏在识海里会被姐姐发现的。”宫竹有些不敢看灵幽,哽塞道:“是眼睛,我把灵窍藏在了眼睛里。”
灵幽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当答案真正地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她低估了宫竹的胆子,更低估了宫竹对她的感情。
眼睛无法储物,强行为之,必日日受疼。她离开了百年,宫竹疼了百年。
“怎么会这么傻……”灵幽抓着宫竹略微颤抖的手,心跟着疼,“怎么可以这么傻……”
“我,我常常在想,什么事情能让姐姐动容呢,什么事情能让姐姐心疼心疼我呢?我想要姐姐的目光只落在我身上,我太贪婪了,我想把姐姐占为己有,让姐姐只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姐姐,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怪我吗?你一定会怪我的。”
宫竹在她面前好像总有流不尽的泪,眼睛也总是泪汪汪的,十分可怜可欺。
可灵幽知道他不是软弱,他心里苦,他想在她这尝点甜头。
第44章
“是我错了。 ”灵幽突然说:“当年是我一念之私, 才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是我妄念难改,怎能怪姐姐……”
灵幽摇摇头,“自从我知道自己身负命劫后, 我总告诉自己, 世事无常,即便是神也有时候也难逃一死, 不过是或早或晚,无需害怕。更何况,焉知到最后胜的是天,而不是我呢?可真当雷劫的气息越来越近,金丝镯崩坏, 我还是生出了胆怯。”
“这胆怯并非来源我怕死, 而是舍不得。”
“从前, 我总不能理解母亲。因为在母亲看来, 建造金丝笼是为了保护我,可在我看来, 却是剥夺了我的自由。凡间寻常烟火、花鸟鱼虫、山川河流,对我来说却可望不可及。”
“我知道她想保住我, 可我始终认为, 与其因为未知的命运虚度年华, 不如脚踏山河, 做我想做的事。”
“后来,我走出去了,可我也同母亲一样,心中装满了东西。八十七城幽冥百姓,东西南北来往冥官,母亲……还有你, 都成了心中割舍不下的牵挂。”
“我自负理性,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所有事情,这其中也包括你对我的情谊。”灵幽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好像透过窗外青天 ,看到了过去那个倔强的孩子,“那时你还小,勤奋可爱,也令人心疼。”
“你对我袒露心声后,我……虽有顾忌,但并非无动于衷,只是我命不久矣,不敢回应。等我从北域回来后,又恰逢多变之时,我担心顾不上你,才勒令将你关在祠堂抄写经文静心养性。我没想过,那会是你我之间最后一面。”
灵幽说的字字句句肺腑之言,她的确也有过“为你好”的由头,拒绝过宫竹,可是让她再选一次,她仍然会这么选。因为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否活着回来。
宫竹内心不禁发烫,又有点想哭,他想做些什么,又怕吓到灵幽,最后也只是亲昵地亲吻着灵幽的手背。
“姐姐……”等他回过神来,才慢半拍地抬眸去看灵幽的反应。见灵幽一副纵容之态,多年来无法宣泄的感情再难掩饰,似指尖的弦,一下子弹到最高处,将他推上高潮。
“直到现在我才明悟。我同母亲一样,犯了同样的错误……我在你身上上了把看不见的锁,我自私地独断,让你也失去了自由,如果不是侥幸得生……”
“我不想听。”宫竹直起身,大胆地吻住了灵幽的唇,却是一触即分,故意转移话题道:“姐姐不怪她们吗?”
灵幽眼中带着星点笑意:“她们都将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告诉我不要责怪对方。其实我从没怪过任何人,即便能活下来的时光所剩无几,但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们都是爱我的。只是有时候,不得不做出某些违背本心的选择。”
“不管她们怎么选择,我永远都只会选择姐姐。”宫竹半靠在灵幽身上,耳朵上垂着的的三千情丝耳坠颜色又深了几分。
在灵幽看不见的地方,宫竹眼中划过一抹狡黠之色。
院子外,两个身影隐没在黑暗中,悄声听着里面的动静。
红面撑着下巴,手指急速敲着,耐心一点点耗尽,吐槽:“灵丫头怎么还没出来?”
“我总感觉宫竹那小子的反应不太对……姐姐,我们喂的那颗药丸没问题吧?”
“你们给寒临喂什么了?”
背后突然传来人声,两姐妹秉持着刺客的职业素养才没有叫出声来,随即身影一闪,出现在少年身前,瞪眼道:“小子,你不待在八十七城,跑这来干什么?”
盛羽双手环抱,完全不上套:“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们给寒临喂了什么?”
“小子,对长辈礼貌点。”两姐妹握刀的手微动,思考着就地杀人灭口划不划算。
就在这时,盛羽掌心向内一搓,笑容谄媚:“姐姐们教教我啊。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寒临,仗着修为了得,表面是慷慨收养了我,实则是在利用我,我这次来,就是来找他算账的。”脸色越说越黑越狠。
黑面面无表情:“别乱叫,差一个辈分呢。”
红面眉头一挑,早听说祝莨跟宫竹不对付,这小子莫不是被祝莨劝降了?祝丫头口齿伶俐,善于蛊惑人心,不然也不会拉着十大城跟着她一起干坏事……
想通之后,红面对盛羽是越看越顺眼,拍着他的肩道:“当然是滋补的药。”
盛羽不信:“你们有这么好心?”
红面笑眯眯道:“当然,看我们补不死他。”
盛羽心口一凛,后背泛起冷汗,就要去看看宫竹怎么样了,却被她们拉住,听她们介绍了九九八十七种毒死人但不让人发觉的手段。
盛羽越听越心惊,暗叹两人手段诡谲,不是善茬。
“盛羽哥哥!”
盛羽还没回头,一个夯实的脑袋结实地撞在他腹部,害得他差点把上辈子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苍生抓着盛羽的手,不着痕迹地助他脱离魔爪,“盛羽哥哥,姐姐她们出来了,我带你们去见她们。她们见你来,肯定会很高兴的。”
奇怪的是,听到她们这么说,“双面”竟然丝毫不慌地跟了上来。
盛羽刚来,还分不清状况,悄声问:“寒临怎么了?他不会真毒发身亡了吧?”
苍生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才没有,他活蹦乱跳的。”
直到见到白着脸,脚下虚浮的宫竹,盛羽怀疑苍生理解的活蹦乱跳是否跟他理解的活蹦乱跳有些偏差……
难不成“双面”真下了剧毒?
不应该啊,她们就算因为寒临纠缠灵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还是有分寸的。
“姐姐!”苍生扑到灵幽怀里,将站在一旁的宫竹挤到一边去,指着“双面”道:“姐姐,我看见她们两个给寒临下药了!”
灵幽好笑地拍拍他脑袋,这小丫头,对宫竹的称呼一会儿变一个,难不成是看心情来?
“红姐姐?”
红面收回看向宫竹的眼神,苍生叉腰道:“还在挑衅!”
红面哼声道:“小丫头心黑,看什么都是脏的,我们喂的可是大补的药。”
黑面点头,表示她没说谎。
“她俩一伙的!”
“姐姐们就别逗她了,苍生放心,她们不会害宫竹的……”灵幽刮了下她鼻子,“顶多就是捉弄一下。”
红面有些心虚地摸鼻子,黑面眼神乱飘,随后瞪了宫竹一眼,抓着红面后领一溜烟跑没影了。
盛羽这时才开口问道:“寒临,她们真没喂你毒药什么的?刚刚,单单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她们就跟我说了十七八种,还有附身的,烟雾式的,各种各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你可千万别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