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些担心,灵姑娘能不能入他爹洪山的眼,于是他跟薇桦说了自己的烦恼。
薇桦站起来比洪宣还要高半个头,身子有两个洪宣那么宽,十分结实有力。
为了不吓到洪宣这小身子骨,薇桦老老实实坐下,不甚理解地挠挠头,“小宣,我觉得灵姑娘肯定能留下来的。”
“为什么?”
薇桦吃着洪宣用私房钱买的吃食,老实道:“我就是单纯这么觉得,师父很喜欢灵姑娘呢!”
洪宣嘀咕:“我怎么没看出来?”
果然不过半日,洪山就找来灵姑娘,让她端上拜师茶,赠上了专门为她打造的拜师礼。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二个徒弟了。”
“徒儿灵幽拜见师父。”
洪山眉头微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三个月后。
许久未回乡的鬼魂看着铁铺里多了个人,奇道:“洪铁匠,新来的学徒?怎么是个女娃?”
洪山啐了他一口,大骂道:“女娃怎么了,女娃厉害起来,吓死你!”
“是是是,糟老头,脾气坏得很。”邻居匆匆离开,眼神却忍不住往那挥汗如雨的女娃身上瞟。
只见她一头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穿着一身露臂马褂,脸上胳膊上的汗飞扬洒下,一下一下拎着打铁的重锤,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清泉叮铃,伴着火星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有序有力,每一下都恰到好处,仿佛一人一锤已融为了一体。
耳旁忽然传来叮铃铃的响声,那男子一回头,就见一个冷峻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轻飘飘地瞥了他一样。
男子脊背发冷,鬼躯打了个哆嗦,再回神已跑出二里地。他擦着额上的汗,惶恐地想,那男的身上杀气真重。
苍生瞅了眼远处那个黑点,朝嘴里塞了一把蜜饯,不经感慨宫竹小肚鸡肠。
等一包蜜饯吃完,她砸吧着嘴,总觉得吃不够,糊着糖蜜的手毫不犹豫地拍在宫竹皎洁的衣服上。
宫竹:“……”
宫竹好一段时间没见着灵幽,想念得紧,正是入神的时候,一时不察,竟被这馋丫头钻了空子。
宫竹退后,想离苍生远一点。苍生愣了一下,险恶一笑,跟着靠近一步,伸手在另一边也糊了个巴掌印。
宫竹嘴角抽搐,眯着眼睛威胁,再退。苍生仰视着他,丝毫不怕,又近一步。
又多一个巴掌印……
正当宫竹忍无可忍,想要甩人之时,一道爆笑从他身后传来。
两人回首看去,不是盛羽又是谁。
盛羽情绪恢复得很快,已经没前几个那么苦大仇深了,偷笑着问:“你不知道他在玄宫中最是吹毛求疵,看不得一丁点不干净的东西吗?居然往他身上抹东西。”
苍生嘿嘿一笑,浑然不觉自己干了坏事:“谁叫他穿得那么干净,还故意躲我。”
“他不躲你你就不拍了吗?”
苍生理所应当道:“当然拍啊,不然怎么净手。”
“……灵幽殿下没有教你净尘术吗?”现在的八十七城城主是祝莨,盛羽再称呼城主容易混淆,便唤她殿下。
“以往都是姐姐帮我擦手的。”
“……”盛羽问:“我教你?”
“行哇。”苍生这时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也来了?”
“今天可是灵幽殿下重铸本命剑的日子,我当然要来观摩。”
宫竹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颇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样子。
轰——
铁匠铺发出轰鸣声,一时间整条街的鬼魂都被吸引了过来。
“唰”地一下,一道剑影划破长空而去,紧接着一道人影紧随其后,悬于冥河之上,引动整条冥河水力量压制住想要脱离掌控的剑。
苍生回过神,忙道:“是姐姐!我们快过去。”
众鬼赶到时,一串串晦涩的古老符文从水面浮现,烙印在剑身之上。原本还散落着几颗星辰的天幕,此刻被阴云遮盖住,不过片刻便汇出一颗向内凹陷的雷团,从下仰视,恍若一只眼睛。
“雷劫!”洪山激动不已,“居然还引起了法则之力!”
薇桦常年跟随在洪山身边学习,对铸造之事了解颇多,知道能引动雷劫的兵器都绝非凡品,惊呼:“难不成灵姑娘要打造出一把半神器!”
这是何等天资!
要知道灵幽打铁的手艺从入门到熟练,仅学习了六个月,居然就能打造半神器!
要知道锻器一道上,想要成为大师不仅要有高超的手艺,还要有绝顶的悟性,如果无法领悟法则奥秘,就无法将法则符文镌刻在器具之上,自然无法发挥器具超乎凡品的力量。
也就是说,灵幽现在所做的事情,可是很多匠人毕生都难以办到的事情!
薇桦怎能不惊讶,而作为灵幽师父的洪山如何能不惊喜!
她们从未想过,这个突然找上门拜师的姑娘,居然能达到这样的成就。
半空中,灵幽全身心融入到剑中,手指化剑,以剑气勾勒符文。
随着她的举动,剑身上的符文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甚,周围雷声也愈发急不可耐,仿佛下一刻就要劈下来。
眼看着剑纹马上就要完整,众鬼却不敢放松下来。外界的干扰会影响锻造者的心神,一个不慎可能就会前功尽弃,修为尽废。
灵幽额间泛上汗珠,却不敢掉以轻心。
“去。”灵幽指尖破开一道细微的伤口,一滴精血飘出,融入剑身之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剑身轰鸣一声,在熟悉的气息后恢复平静。
第46章
就在此刻, 雷云凝实,仅一个呼吸就劈了下来。
下方的宫竹等人吓了一跳,注意到雷没有劈在灵幽身上后, 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河面上, 原本平静下来的剑身再度抖动起来,轻轻松松抵抗住雷劫压迫。电闪雷鸣中, 诡谲朦胧的幽光从薄雾中迸发出。
冥河水底,魑魅魍魉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恶意,蕴含着冥域死气的气息缭绕在剑身周围, 伺机想要做些什么。
忽然, 剑身前生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漩涡, 仿佛会呼吸般大股大股吞食死气, 又一鼓作气,抛掷向天雷压去。
不过片刻, 雷云被驱散,冥域深处的嘲哳之声退去, 玄剑得意洋洋地围绕在灵幽身边转圈, 像个讨要夸奖的孩童。
灵幽握住剑柄, 心有所念, 剑身上便多出了个两个字。
“喜欢吗?”
剑身微颤。
“还不错?”灵幽笑笑,没有说什么。
“姐姐,剑炼成了?”
苍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灵幽回头,见众鬼都站在冥河边,化作一抹流光飞了过去。
“嗯, 练成了。”灵幽对着洪山作揖道:“多谢师父这些日子来的教导,灵幽感激不尽。”
洪山一愣,摆摆手道:“你现在比老夫厉害,老夫当不起你的师父。”
“我只是在冥域法则领悟颇深,锻术上您依旧在我之上。”
洪山豪迈一笑,目中欣赏之意更甚,开口询问:“你手中的剑可否让为师观摩观摩?”
与北域不同,冥域其他地域鬼魂虽然安居乐业,却被禁止修行冥域法术,所以她们只学习了一些凡俗技艺外,却无法将法术融入到器具中,炼制法宝。
洪山手艺高超,却从未见过此等神兵,一颗心顿时热络起来。
灵幽双手将本命剑递出:“自无不可。”
洪山往衣裳上抹抹汗,郑重接过,只一眼便彻底迷住了:“好剑,好剑!”
等看到剑名,他心头大愕,抬头看向脸上挂着浅淡笑意的灵幽,那抹震惊之色化作理所当然。
冥主之女,理应如此。
他本是前任冥主手下一名不起眼的打铁匠,专门为得宠的妃子们打些银钗首饰,后来前任冥主落败,他有幸在逃亡中见过当今冥主虞春秋的风姿,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豪情壮志。
自那以后,归隐山林,立志要打造出一柄神兵利器。
可惜他身份低微,无法修行,不过是空有志气罢了。
不过,正因为他见过虞春秋一面,所以从见灵幽第一面起,他就认出灵幽的身份了。
当然,洪山答应收灵幽为徒,却不是因为灵幽的身份,而是因为灵幽找上他时,眼中的坚韧。
洪山依依不舍得将剑还给灵幽,目光扫过她身边的鬼魂们,道:“剑已练成,你来此地的目的已达到,要离开了吧?”
灵幽点点头,“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几件事要做。”
三日后,灵幽等一行人正式前往西域,临走前薇桦等三人前来相送,薇桦是只多愁善感的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洪宣在一旁给她递手帕。
“灵幽,你和苍生以后常来玩呀!”
“会的!”
苍生嘴里叼着薇桦给的小饼,手舞足蹈地朝她挥手:“桦姐姐,下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