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模仿,这也是一种怀念吗?
“心意相通,不留遗憾,甚好甚好。”青冥帝君好似刚神游回来,语气忽然活络起来:“说起来,我还没给你见面礼。”
灵幽一怔:“见面礼?”青冥帝君是不是对她好得有些过分了,不计较自己的轻慢也就算了,还送自己礼物?
对于神魔来说,常人见到她们总是带着些敬畏,会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膜拜。但灵幽不是,她是尊重的,但也如青冥帝君说的那般还没到崇敬的地步,有种“众生平等”,神与人相比也没什么不同的从容。
虽无伤大雅,但一对比就显得不够赤诚。
青冥帝君不计较,可见是个不拘小节的古神,但若是见到人第一面还主动送礼,未免太慷慨。
灵幽脑子转得飞快,想起自己身上除了黑曜城嬢嬢们送的烙饼,再无其他,可谓一穷二白,便稍稍放宽了心。
“阴阳都给了。我自然不能少了你的。”青冥帝君一边纠结着该给些什么好,一边为她解惑:“你遇劫那天,是转世前的她与神帝一起救下的你。”
灵幽这下是真的惊到了,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与她们有过这么深的交集,又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阴阳上神和神帝可是要我为她们做些什么?”
“究其根源,其实也不算是她们要求你帮忙做什么……应当说是请你帮我收拾烂摊子。”
灵幽更迷茫了。
“你是不是一直很疑惑,为何上界和凡间的道法完整,唯独幽冥的道法少了。”
灵幽点点头,听着青冥帝君投下又一记惊雷:“那是因为冥主是一群窃道者。”
“幽冥本是我的本命法器,开天最后一场劫难中我不慎受了重伤,陷入了沉睡,再醒来幽冥器灵因脱离了我的掌控,野了心,转身成了冥主。”
“可是幽冥冥主不只有一个。”
“他想要摆脱身上属于我的烙印,便需要不断转世,以削弱那股力量,而他的每一世都是器灵之身的一部分。直到你那个蠢笨无能的父亲因不满其他冥主的钳制,也不想放弃无上地位,于是将那些老家伙全部打包关进了主祠。”
先冥主无德无能,且贪图享乐,却正巧碰上了虞春秋这样一个有魄力又护犊子的母亲,很快便一命呜呼了。
主祠那些老家伙自然动过哄骗虞春秋将他们放出来的歪心思,奈何虞春秋连见他们都不愿意,他们就算巧舌如簧,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也全无用武之地。
灵幽怔然:“那我……”
青冥帝君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按理说,你是我的孩子。但也不对,你是特别的。幽冥之道受他们篡改,不容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窃取,而你母亲夺权篡位,触了贼子们的霉头,于是那场劫便兜兜转转降在了你身上。”
“其实你们母女本没有错,只是他们黔驴技穷,只能运用道法降灾。但这太过火了,过火到令远在上界的神帝都察觉到了不对,于是他便带着阴阳下界与你结下一桩善缘。”
“如今你获得了新生,便与我没关系了。”
“我便可以请你帮我除掉他们,将幽冥大道填补完整。”
灵幽问:“如果没有那场劫呢?”
“那你就与他们一样,沾了我的因果。如果我想恢复道伤,必会连着你一起斩草除根。”
“……”这么说她还要感谢那帮老头?她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第57章
“帝君既已醒来, 为何不出去主权大局?”
这个问题像是问住了青冥帝君,令她沉默良久。
就在灵幽忧虑是不是无意中犯了忌讳,青冥帝君忽然莞尔一笑:“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她明明笑着, 眼眶中却有了湿意。但那也只是一瞬, 快到灵幽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青冥帝君说:“阴阳护你一场,我便送你完整的幽冥道法。不知你可愿意继承连氏衣钵, 代替我成为幽冥的护道人。”
窃道者遮掩并修改了青冥帝君留下的一切,如果她不干预,幽冥道法将会断层,幽冥死灵便再也无法得到完整的道法传承。
她需要一个护道人,护住一个表面完好无损, 实则千疮百孔的幽冥。
灵幽想起天师府在东域传授掺假的引生之术, 又忍不住悲愤起来。
幽冥民间总流传着青冥帝君的传说, 而具体的, 实在的痕迹却很少,她先前总感到疑惑, 如今才彻彻底底明白是贼人将那些痕迹连抹去,顺道模糊掉了自己贼子的身份, 还要叫世人将他们高高挂起来, 奉为神明。
令她痛心的是, 正是窃道者这一无耻的行为, 才让幽冥死灵无法修炼完整的幽冥大道,手无缚鸡之力到成为异端口中的粮食!
那可是亿万死灵的命!
一阵无力的,刺骨的悲凉刺入心肺,灵幽不自觉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是无声的,却带着能融穿地心的灼热,宛如死去的灵魂在真相被揭开后, 过去那些暴露在外的伤口终于得以愈合,那些无法述说的委屈终于得以述说。
那一声声远方传来的声音,终于在这一刻与灵幽产生了共鸣。
她们说:还不晚,还来得及。
灵幽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赤城,她听到自己说:“晚辈愿意。”
·
青冥地府外,东域天师府主城荣华街。
“盛羽哥哥,天师府的人都回来了,姐姐还没回来吗?”
守在古门外的盛羽与她千里传音:“没有。”
苍生秀气的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背后被什么人拍了一下,吓得她寒毛乍起:“谁!”
“是我呀。”冥悟阎君站在苍生身后,摇着扇子问她:“殿下让你来做贼?”
“你才做贼,我是来……”苍生紧急止住话头,凶巴巴道:“我还没问你来东域干嘛呢,你还问起我来了!”
“啧。你不久前到西域时本阎君可是盛情款待,这才几日不见,就这么不待见我了?”
是一直都不待见!苍生一看到冥悟阎君这张脸,就不由之主地想起对方送给自己那一堆吓人的蛇魂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得劲的。
“我在浮春楼定了个观景台,你来不来?”
浮春楼!苍生两眼放光。
那可是东域最大的酒楼,里面有不少远近闻名的珍馐佳肴,苍生馋了许久。
之前宫竹还在的时候,她还能从对方身上薅油水,不然她才不会听宫竹的话。现在宫竹不在身边,她入不敷出许久,快要两手空空了。
苍生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
冥悟阎君也不恼:“本阎君与殿下交好,还能害你不成?真不去?”不待苍生回答,他转身可惜道:“既然小大人不愿来,本阎君也就不勉强了。”
“等等!”苍生立马拽过他的衣摆,跑得比他还快,“我不是反悔,是不想驳了你的面子!”
冥悟阎君爽朗笑着,连忙跟上她的步伐。
不过片刻,苍生已坐在浮春楼大快朵颐,冥悟阎君则坐在一旁,左拥右抱。
苍生眼光扫过他敞开的衣襟,还有身边那几个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小娘子,一时竟不知是谁在占便宜。
冥悟阎君就着小娘子的手喝了一口酒,含糊道:“要不你以后跟着本阎君算了,本阎君一定好吃好喝地招待你。”
苍生拒绝得很果断:“不要。跟在你身边,迟早要学坏。”
“……”冥悟阎君不禁产生自我怀疑他是不是年老色衰了,要知道他在西域可是人见人爱的美男子,怎么到了苍生这里却屡屡吃瘪?
就在他认定苍生没眼光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楼中一片喧哗,不知是谁闯了进来,吓得姑娘们花容失色,纷纷从房间中跑了出去。
苍生一抹嘴,从窗间探出头去,便见几个天师府的弟子到处搜寻着什么。
冥悟阎君不知何时收拢了衣裳,摇着扇子四平八稳道:“他们应当是来找你的。”
“瞎说,我到东域可从未闯过祸!”
怎料还真叫冥悟阎君猜中了,那几个天师府弟子一见到苍生就喊着要抓她。
苍生大惊:“谁敢抓姑奶奶!”然后头也不回地跳窗跑路了,跑之前还不忘拿走一只烧鸡。
冥悟阎君:“……”
天师府子弟:“追!”
两批人一前一后从窗上跳出,没多久便发现苍生跑没影了。
“跑哪里去了?”
带队的天师厉声道:“多调些人来,给我搜!”
不过一会儿功夫,城中搜捕苍生的天师府越来越多,布下天罗地网,别说是大活人,连个苍蝇都逃不出去。
躲在角落的苍生倍感棘手,要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她一准冲出去给这些人皱揍得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她在这!”
苍生吓得一哆嗦,一脚将人踢翻,叫道:“这也能找到!你属狗的吗!?”
被踩在脚下的小天师拿出手里的鸡骨头,艰难道:“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