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死灵纷纷还礼。
“灵幽,好久不见!”
寒风猎猎,吹起一阵黄沙,那股不久前缠绕在帝星上的雾色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异王,众人均是严阵以待,不敢有一丝轻视之心。
“后天之灵,天生就是下等灵物,何必苦苦挣扎。”
灵幽铿锵决然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性命本无贵贱,何来下等灵物之说!”
异王想了想,说:“于我而言,好像是没什么区别。毕竟到了我面前,无论是神还是魔,都是食物。”
“那便无需多说了,战吧!”灵幽不再多说,祭出十方简,眨眼间封锁几千里疆域,一时间飞鸟难渡,走兽莫出。
异王发出尖锐的笑声,嗤笑道:“困兽之挣!”
灵幽:“琮华布阵。”
“琮华得令!”
“赤焰火术蓄力,白羽自上方侧方位干扰。”
“赤焰得令!”
“白羽得令!”
……
一声声命令传下,一声落下,必会在下一刻得到回应。
“寒临宫主传送方位,护送伤员,十八阎君随我一起正面迎战!”
“寒临得令!”
“十八阎君得令!”
众死灵各任其职,无一人动摇。
天罗地网布下,就算是神魔来了也得丢半条命。
但是还不够,对于天生生命力如野草一样杀也杀不完,砍也砍不干净的异端来说,这点伤根本奈何不了它们。
血月升空,密密麻麻的血红细线从黑雾中生出,在异王庞大的身躯上挫出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异王破口大骂,将躯体团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难听的,令人晕厥的声音。
“那是……死灵大军!”
自上俯瞰而过,只见浩浩荡荡的死灵晃晃悠悠地向这边赶来。
银月城主头痛欲裂,脸色铁青道:“异王操控了她们!可是殿下明明封锁了……她们本就在空间之内!”
灵幽眼神瞬间凝重起来,抓过银月城主的手,为她驱散侵扰,又将一根根血细线绑在北域和西域死灵手腕上。
她先一步封锁空间,就是防备异王不拿平常死灵的命当命,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
不管异王如何想,是拿这些死灵当口粮,还是当作要挟她们的人质,情况对她们来说都非常不利……她必须尽快想办法破局!
灵幽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天地被异王掩盖的幽冥法则之力,在得到回应的那一刻,注入三成法力。
再睁眼,灵幽眼中是蕴含着幽冥法则的血色光芒,口中一字一句皆是不容违抗的圣令:“我以幽冥之主之名,赐诸君神魂通明。魇灵,破!”
遍地黄沙之上,浩浩荡荡的死灵大军自动退到安全的位置。
众死灵也在一瞬间彻底恢复神智,藏匿在人群后的南洲君再一次见识到了灵幽的强大,最后一丝想要逃跑的心思也没了。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当时被灵幽拦住时,满怀自信地以为能靠南域兵马抓住灵幽。
没想到灵幽仅凭一个眼神,就控住了他身边所有侍从!
那一刻可谓恐怖至极,南洲君现在回想起都难以压制心中的恐惧。
按理说,他起兵造反早该没命了,但令他匪夷所思的是灵幽没要他的命。
她说:命是无比珍贵的,非罪大恶极,我不会滥杀无辜。
战前,灵幽又找到他说:如果你能在战乱中活下来,此后只要你安生地待在南域,造反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能,那就是你的命到头了。
南洲君听到最后几个字,吓得心底发凉。
可是真的只有两个选择吗?
这场战斗,幽冥与异王打了个昏天黑地,直至七天过去也没能分出胜负。
而在这七天时间里,有不少死灵战至最后一刻精疲力尽,在被宫竹操控神器云隐送回阵地后,灵幽按照她们战前的意愿封入魂石或者送到了往生井。
“灵丫头,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没有胜算……”赤焰城主第一次碰到这样棘手的对手,心里颇为不痛快,但眼里的斗志却从未消过。
灵幽挠了挠脸上瘙痒的地方,淡然道:“会有办法的。”她总是表现得很沉稳,好像谁倒下了她都不会倒下。
宫竹抓住灵幽的手腕,说:“姐姐,别挠伤口。”
灵幽怔然,默默放下了手,任由宫竹帮她处理。
银月城主带着满身血渍来报,这事本不该她负责,但她身后已无一人:“殿下,异王来袭!”
“……我知道了。”灵幽说:“也是时候了,该有个了结了。”
宫竹伸手想抓住灵幽的手,却落了空。
伊一、玉徊、姜癿、冥悟阎君、长眉阎君……死了太多人了。
真的太多了。
不该是这样的!
“异王,不如今日我们就分出个身负?”
与七天前相比,异王已不复从前狂妄,此刻她庞大的身躯四分五裂,已缩小数百倍。它目光忌惮地看向灵幽,狡黠一笑:“看来你已经决定好赴死了。”
灵幽身边之人怒目而视,不屑地朝异王吐口水。
红面从灵幽身边走出,说:“这一战就由我给你打掩护吧。”
灵幽摇摇头,说:“论隐匿之术,我不如你和黑姐姐。按之前说好的,我给你打掩护。”
红面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低着头说:“殿下,我和黑面有愧于你。要不是我们,你也不必遭受雷劫之苦,如果有……”
灵幽打断她,目中透着精光,脸上是淡淡的笑:“红姐姐想说什么,等以后再说吧。”
“……也好。”
转身,看着一众还守在自己身边的死灵,灵幽说道:“诸君,今日是最后一战,要么生,要么死,成败在此一举!”
“为殿下而战!”
“为幽冥而战!”
“虽死,不悔!”
正式开战后,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
灵幽是她们的主心骨,所以这七天以来虽然都是灵幽主抗正面,但大多时候都有其他死灵为她掩护,而这一次却没有……灵幽是单枪匹马杀上去的!
更令她们惊奇的是,她的速度太快了,前所未有的快,快到外人只能看到残影。
异王咬牙切齿,不明白为什么灵幽一改往常稳扎稳打的作战方式,突然开始剑走偏锋。
就在异王分神之际,两道残影从灵幽身上分裂出,一同刺向异王致命之处。
异王心中大惊,以雾气幻化出来的刀刃不顾一切地朝灵幽心口刺去!
灵幽见了,居然不偏不倚,选择了伤敌一千自伤八百。
就在这时,一道分裂出来的残影回过身,就要挡在灵幽面前,却被手腕上暴涨的血丝线束缚住,只听灵幽大喊一声:“宫竹!”
宫竹连忙催动云隐,准备将血丝线中的红面传送回来。
奈何这些日子他耗费的法力太多,几乎没有休息过,竟然无法在第一时间唤回红面。
他咬牙顶住,不惜动用本源之力,自然没能注意上空战况。
灵幽腹部中剑,却像是无知无觉般,不为所动。而那个角度,从下面很难看清,以至于除了离她最近的红面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其他人都无所察觉。
灵幽一声不吭,在无相鬼分身刺中异王之时,不顾伤势动用劫天剑将异王劈成了两半。
异王勃然大怒,就要继续在灵幽身上捅出一个窟窿,未曾想又一道身影挡在了灵幽面前。
灵幽法力几乎耗尽,已无力推拒,怔然看着那人:“你……”
“我南洲君贪生怕死一辈子,到最后也要光明正大地活一次!”南洲君挡在灵幽面前,魂躯一点点消散,他流着泪,洒脱道:“殿下,我去了……”
灵幽眼眸湿润,在最后一刻封住他的魂魄,投入了往生井。她转身看着异王,漠然说道:“我已经死过一次,就不会害怕第二次。”
地面上刚把红面传送回来的宫竹脸色刷地一下变了——他借着通文令牌听到了灵幽说的话。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灵幽不会信守承诺的!
宫竹咬牙抬起精疲力尽的手,祭出已经生出裂纹的云隐,注入全部法力拼命催动着:“不可以的姐姐……快回来!”
异王尖叫着,大喊道:“疯子!”
红色的丝线不知何时变成幽蓝之色,幽冥法则衍生出来的幽冥锁链束缚住异王整个身躯,势不可挡的劫天剑剑芒穿过诡异雾气……
灵幽眼中闪烁着不死不休的疯狂,一字一句在心中默念着:幽冥之主,自愿以身祭道,虽死……不悔!
“姐姐——”
那惨烈的一声仿佛撕心裂肺,跨过长空,悠悠回荡在漫天黄沙中。
宫竹泣着血泪哭喊着,直至云隐被催动,也没能唤回灵幽。
活下来的死灵们瘫坐在地上,颤抖地抚着手腕上的血丝线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