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嫂攻略计划_清末羽【完结】(77)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却也因此显得真实。不是无私的奉献,而是明码标价的交易,但他愿意将筹码先押上。

  “这些谋划,你可以全部告诉楚怀黎。”哥舒澈卷起地图,塞进她手中,“就当是北狄示好的诚意。至于和亲之事……”他眼神深了深,“那是王兄的主意。但若临潼此战能胜,南朝证明自己仍有实力,他自会重新权衡。”

  夜旖缃握着那卷仍带有他体温的羊皮地图,指尖微微发抖。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立刻喊人将这个擅自潜入的北狄人拿下。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这是破局的希望,是能让宴清喘息的契机。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哥舒澈沉默了片刻。帐外雨声渐密,敲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

  “新婚那年围猎,你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他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往事,声音很轻,“你咬着嘴唇不肯哭,却悄悄拽着我的袖子说‘不疼’。那时我就想,这个南朝的小郡主,怎么这么要强,又这么让人心疼。”

  他看向她,目光深沉如夜:“后来你走了,我总梦见那道伤口。梦见它一直没有好,一直在流血。云娆,有些人是刻在骨头里的,就算时间过去再久,就算中间隔着千山万水、国仇家恨,也不会忍心看到她受伤。”

  夜旖缃的嘴唇颤了颤,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乌洛珠压低的声音响起:“娘娘,裴将军往这边来了,说是陛下有请。”

  夜旖缃猛地回神,看向哥舒澈:“快走。”

  他却站着不动,只是深深望着她:“跟我走!”

  脚步声更近了。

  夜旖缃推了他一把:“走!”

  哥舒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发颤。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塞进她手里:“北狄秘制的伤药,对眼疾也有舒缓之效。别再用那虎狼之方糟践自己。”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豹子,悄无声息地从帐后缝隙掠出,消失在滂沱夜雨中。

  几乎同时,帐帘被掀开,裴鸿带着一身水汽踏入:“娘娘,陛下请您即刻去中军帐议事,说是……”他话音顿住,敏锐地察觉到帐内若有似无的陌生气息,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米盘,和夜旖缃手中尚未收起的羊皮地图。

  夜旖缃已恢复平静,将地图自然卷起:“可是军情有变?”

  裴鸿收回视线,躬身道:“是长安方面传来急报。聂怀璋聂大人……在城外,被恪王当众处决了。”

  *

  临潼城外,一个时辰前。

  聂怀璋站在“恪”字大旗下,狂风卷着冷雨抽打在脸上。城楼下,楚晞端坐马上,正得意洋洋地把玩着腰间那枚蟠龙玉佩。

  “聂大人,”楚晞抬了抬下巴,声音透过风雨传来,“去,给临潼那些不识时务的蠢货最后通牒。开城投降,本王饶他们不死。若再负隅顽抗……”他冷笑,“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周围亲兵齐声应和,刀剑出鞘之声刺耳。

  聂怀璋缓缓转过身。他看了眼远处临潼城方向隐约的灯火,又看向眼前这些被野心蒙蔽双眼的叛军,忽然笑了。

  那笑容平静得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临潼的方向嘶声高喊:

  “临潼的将士们——!各州义军已奉密信在途——!再守住三日——!只需再守住三日——!”

  喊声在风雨中传开,城楼上下瞬间死寂。

  楚晞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暴怒的狰狞:“聂怀璋!你找死——!”

  聂怀璋转过身,看着策马冲至城楼下、面目扭曲的楚晞,朗声大笑:“楚晞!你以为你赢了?我早已在发往各州的文书中暗藏密语!你的死期将至——!”

  话音未落,楚晞已搭箭拉弓,一箭破风而来,直穿聂怀璋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斑驳的城墙砖石。聂怀璋踉跄后退,却死死抓住旗杆不倒。他望着临潼城门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气音:

  “臣……尽忠了……”

  身体缓缓滑落,倒在冰冷的雨水中。那双始终望向临潼的眼睛,至死未瞑。

  楚晞狠狠摔了弓箭,暴怒嘶吼:“速速撤回长安,加强城防!所有援军,来一个杀一个——!”

  第74章

  还未走到书房门口, 争吵声就已穿透紧闭的雕花木门,像沸水般泼了出来。

  “童谣传遍大街小巷,句句直指后宫干政、君王耽于美色!陛下, 民心即天心, 不可不察啊!”这是御史中丞曾文柏的声音,苍老却尖利。

  “放屁!”殿前司指挥使周勰的粗嗓门立厉声道, “敌军围城,你们不去想破敌之策,倒有闲心议论什么童谣?那玩意儿分明是楚晞派人散布,乱我军心的伎俩!”

  “周指挥使好大的威风!若不是你等武将拥兵自重,迟迟不敢出城迎战, 长安何至于此?”

  “出城?姓曾的, 你可知城外叛军有多少?你让老子带着守军出去送死, 好让楚晞早点进城砍了你的脑袋是吧?”

  夜旖缃在廊下站定, 雨后的寒气顺着石板往上渗,让她本就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裴鸿守在她身侧, 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娘娘, ”裴鸿压低声音, “里头……不太像话。您是否稍候片刻?”

  她摇了摇头, 正要说话, 门内又传出新的争执。

  “那首童谣说得还不够清楚吗?”另一个文官的声音加入,是礼部侍郎段明远,“‘殿角藏旧芳,一枝缠住天子裳’!这‘旧芳’指的是谁,诸位心知肚明!萦妃娘娘原是前朝郡主,曾嫁过陆家, 如今……”

  “姓段的!”周勰暴喝一声,紧接着是拳头砸在桌案上的巨响,“娘娘也是你敢议论的!再敢乱说一句!”

  “身为文臣,宁鸣而死,不默而生。老臣为天下黎民而辩!怎么,周指挥使要当圣上的面动武不成?来来来,往这儿打!”段远的声音带着挑衅,“让天下人都看看,咱们大楚的武将,除了对自家同僚挥拳头,还会干什么!”

  裴鸿再忍不住,对夜旖缃匆匆一揖:“娘娘恕罪!”转身一把推开书房大门。

  屋内景象不堪入目。十几个文武官员分作两堆,文臣那侧袖子高挽、唾沫横飞;武将这边个个脸红脖子粗,手按在佩刀柄上。

  楚怀黎坐在主位,脸色沉静得可怕,可那双握着扶手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吵啊!接着吵!”裴鸿大步踏进,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敌军就在城外,你们倒有闲心在这儿互咬!曾大人——”

  他径直走到曾文柏面前,这位老御史方才叫得最凶,此刻被裴鸿虎目一瞪,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您方才说武将误国?”裴鸿一字一顿,“那下官倒要问问,去年北疆雪灾,是谁带着兵卒连夜清道,运送粮草?前年漕运溃堤,又是谁第一个跳进洪水里打桩堵口?是我们这些‘误国’的武夫!而您这样‘忠心’的文臣,当时在哪儿?在暖阁里写参奏我们‘擅动民夫,滋扰地方’的折子!”

  曾文柏脸涨成猪肝色:“你、你休要颠倒黑白……”

  “我颠倒黑白?”裴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戾气,“那咱们今天就论个明白!”

  话音未落,他一拳砸了过去。

  曾文柏惨叫一声,鼻血飙出。旁边几个文臣愣了一瞬,随即炸开锅:“反了!武夫当朝殴打御史!”

  “打的就是你们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一个年轻武将早就憋着火,见裴鸿动手,当即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手臂,“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粗鄙!粗鄙至极!”

  起初还有人拉架,可推搡间不知谁踩了谁的脚、谁扯了谁的官袍,很快,拉架的也成了打架的。书房彻底沦为市井斗殴场,官帽滚落,腰带散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臣们扭打在一起。

  “够了。”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就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像被冻住了。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可笑的扭打姿势,缓缓转过头。

  楚怀黎已经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一张张或青肿、或挂彩、或惊恐的脸上扫过。那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里浸过冰的刀锋,刮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打完了?”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无人敢应。

  “看来诸位精力旺盛得很。”楚怀黎缓缓走下主位,靴子踩过地上撕碎的奏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也好。北疆防务空虚,西境蛮族时有异动。待长安事了,今日在此动手的诸位,便都去边疆效力吧。曾御史!”

  曾文柏捂着流血的鼻子,哆嗦了一下。

  “你既忧心国事,便去雁门关做监军,亲眼看看将士们是如何守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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