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黛说:“难道你没有私欲?”
桓称笃定道:“我没有。”
说完,他就注意到了桑浓黛的目光。
桑浓黛就静静地看着他,客栈不大的房间里,烛光照得她眼瞳仿佛透彻人心,像是在说,你没私欲你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与我成亲?
桓称嘴唇动了动。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抱住桑浓黛说道:“我说错了,我有私欲,是你。”
桓称有,晏清丞没有。晏清丞不能有。父亲千叮万嘱,他这一生注定……只是邪魔境封印都能修复,他的宿命还作数么?
桑浓黛问道:“从这里去岧山要多久?”
桓称道:“快马加鞭,明日清晨能到,我带你。”
桑浓黛卷起袖子,说道:“我带你吧!你骑术不好,总是出问题,耽搁时间。”
桓称:“……”
那是他骑术不好么?太冤枉了。
第54章
策马奔腾, 夜风拂面,一轮清亮的明月挂在夜空,桑浓黛带着桓称, 一路驰骋。
途中, 桓称忽然道:“有异常。”
桑浓黛下意识勒马, 看向四周。
“不是这里,”桓称道, “是岧山那边, 我感应不到魔物和北扶落山的人了。如此一来,越靠近那边,我们越要小心了。”
桑浓黛道:“好。”
天光大亮之时, 二人有惊无险地抵达岧山脚下。
和九茶山不同,岧山没那么清新,山林茂密,瘴气丛生,山顶还有一棵过于高大纤细的古树, 乍看起来, 整座山有点像一把……笤帚。
“原来是笤帚的笤么。”桑浓黛喃喃自语了一句。
刚好路过他们身边的砍柴人笑了一声,说道:“我们这儿就叫它笤帚山。”
“哎, 老人家, ”桑浓黛顺势问道, “你是从山上下来的?”
“是啊。”
“山上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没有?”
“山上能有什么特别的动静,”砍柴人说道, “和平日差不多。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今天好像格外安静。”
将马的缰绳栓在山脚上的一棵树边,两人上山。
桓称带路,桑浓黛跟着他, 率先前往那些人进行仪式的山洞。
途中,桑浓黛环顾四周,确实安静,鸟鸣声都没有,只有走路时踩到枯枝落叶的声响,走着走着,在一片空寂的山中,桑浓黛觉出一丝瘆人来。
“到了。”桓称停下脚步。
桑浓黛看向那个山洞,通往山洞的那片地上,落叶零落,有些还沾着血迹。
她放出灵力,结合神识,往山洞内部和周围探查一番,发现并无邪魔痕迹,里面没有人,也没有尸体。
桑浓黛想,自己这毕竟不是真正的神识探查,或许不太准确。
“进去看看?”她说。
桓称点点头。
两人踏入山洞中,洞里阴冷潮湿,桑浓黛嗅到了明显的血腥气,但是并没有看到一具尸体。
“空的。”这个山洞并不大,桑浓黛很快就检查完,确认了自己方才的探查是正确的。
桓称沉吟道:“四周没有动静,应当不是魔物所为。”
桑浓黛:“嗯?”
桓称说:“若是魔物,只隐匿自身也就罢了,但还隐匿了北扶落山众人,那么不管用了什么法子,都不该一丝魔气残余都没有。”
桑浓黛想了想,确有道理,她说:“那就是北扶落山的术法了。”
两人走出山洞,先在岧山探寻起来。
为数不多的血迹是追寻魔物的第一线索,它们四处散落,桑浓黛猜想,是那些举行了仪式的人四散逃跑的缘故。
探查过程中,桓称格外警惕。
之前几次,他都是因魔物而死,这次说不定也有潜藏在暗处的危机等着他,什么风啊云啊,花啊叶啊……
刚刚念及此处,桓称便觉身后传来一道劲风,一片落叶从他耳边擦过。
那落叶的力道轻飘飘的,显然不是邪魔境的产物。
但这阵突兀而起的风,仍然暴露出不对。
桓称回头,他身后不远处与他背对的桑浓黛也霍地回了下头,两人四目相对,桑浓黛说:“有风。”
桓称说:“我也感觉到了。”
这里是岧山山巅,四处空旷,触目所及,只有那棵长得怪异的树。桓称对此地的历史颇为了解,来之前就给桑浓黛介绍过,这是一棵古树,岧山周围的人都认为它有灵,有时会来祭拜,事实上它也确实有,这棵古树不是东陆本地产物,是南域移植来的。
桑浓黛凝神,仔细观察着这棵树及周边,渐渐地,她看到了一种细微玄妙的灵气波动。
她精神一振,说道:“是灵力术法。”
看来之前桓称的猜测是对的,这是北扶落山人设下……
“小心!”一道清越女声蓦地响起。
遽然狂风大作,那棵古树发出树皮崩裂之声,有什么东西像泡泡一样破裂了,原先空旷的山巅在眨眼间出现了数道人影,还有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黑影。
那团黑影正猛地朝桑浓黛扑过来。
因为提前听到的提醒,桑浓黛闪避,但是那团蠕动的血肉也很灵活,而且它能肆意变形、切断、粘合,这时便丢出一截来,飞粘到了桑浓黛身上。
除了桑浓黛外,北扶落山的几个人,还有桓称,也都中了招。
桑浓黛第一感觉是这团血糊糊的黏肉团很恶心,它在她外衣上黏爬,她伸刀去削,它通过变形的方式将自己变成薄薄扁扁的样式,贴着她的,避过了这刀。
桑浓黛心念一转,收了刀,掐决用术法。
还未完成,耳边便轰的一响。
像是千万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对她说:“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你就能获得永久的生命,再也不用担心死亡将你带离人间,你美丽的肉身和你圣洁的灵魂会永久保留下去,加入我们吧,成为长生不死,比肩天地的唯一,难道这不正是你从小期待的梦想吗?”
它们一遍遍重复着诱惑的话语,黏在桑浓黛身上的肉团疯狂释放,一圈圈缠绕在她身上,试图侵入她的经脉丹田:“只要在你的身上割开一道伤口,将血肉对我们敞开,我们便能融为一体了。”
“不要受它蛊惑!”那道清越女声又响起。
“我小时候的梦想……”桑浓黛的身上冒出灵力化作的火焰来,烧得那团血肉发出吱哇怪声,她弯了弯唇,方才她愣神不是被它蛊惑了,而是在挑选该用脑海里的什么术法,这时掷地有声道,“可不是变成你这样丑陋的怪物!”
话音落下,火焰大盛!
这块脱离了本体的血肉很快被烧得蜷缩起来,失去力量,从桑浓黛身上啪嗒掉了下来。
她转而看向别处。
桓称身上渐渐覆盖了一层灵力防御罩,强大的灵力将那团血□□至防御罩外,无法侵入。
即便看起来他可以自己搞定,桑浓黛还是毫不犹豫冲过去,为那团肉块添了一把火。
桓称看着她的动作与神情,对他的关切似乎已然溢于言表。他心中一动,在烧焦的血肉味道里,对着桑浓黛温柔笑道:“多谢夫人。”
桑浓黛感知着玉坠的热意,微微一笑,说道:“不必客气。”
待血肉脱落,她转身前去帮其他人。
北扶落山的有两个弟子已经倒地,血肉在他们身上迅速扩大,眼看就要爬到他们的口鼻处。
桑浓黛靠近过去,伸手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团血肉。
噫,好恶心。
那种带着淡淡温度和潮湿在她指缝间挣扎爬动的感觉……
桑浓黛另一只手抓住了另一个人身上的那团,然后迅速后退,那两团血肉牢牢扒着北扶落山弟子,快拉成丝了都不放开,另一头的血肉拼命往那两人的嘴巴里钻。
术法运用不熟练,桑浓黛有些怕烧到人,才想把血肉彻底拿开才动手。
但眼下这种情况,只能稍微冒冒险了。
“蓬”的一声,火焰从桑浓黛的手臂上腾起,直扑到长生血肉身上。
“吱——”
那种怪声再次出现。
桑浓黛凝住心神,回想着在长浩宗梅英峰上师尊的授课,从妙法境需要反复感受和练习的灵气与神识融合运用,与天地自然形成联系,方能融会贯通……
灵力所到之处,就是这术法火焰所能燃烧之处。
火焰从桑浓黛的手臂上宛如蛇一般缠上了那团血肉,再一路烧到它们紧连着北扶落山弟子的丝线部分。
无数道重叠的尖叫声在桑浓黛耳边刺响,她偏了偏脑袋,手下没有丝毫留情,将两团血肉烧得丧失生机,软塌塌掉落在地,那拼命黏着弟子的丝线更是在烈焰下成了灰烬。
两名弟子终于摆脱了钳制,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对桑浓黛拱手道:“多谢这位道友。”
桑浓黛道:“不必客气。”
另一边,战况似乎也很乐观,大团血肉被黄衣女子用灵力控制住,那黄衣女子灵气深不可测,桑浓黛能感觉到,她强大的灵力正在消磨净化魔物,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