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黛还看到了一位眼熟的女子,谢思义持剑钉住了一块窜逃的肉团,在她的剑气下,它转瞬间飞灰湮灭。
谢思义脸上也有些嫌恶之意,抬臂擦剑。
这时,她注意到了桑浓黛,有些惊讶道:“桑姑娘。”
桑浓黛抱拳行礼:“谢师姐。”
谢思义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前几天小慧还与我提起了你。”
桑浓黛关心道:“谢慧师姐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谢思义说:“长浩宗这段时日四处诛邪除魔,她修炼大有进步,陈三思还奖了她一份剑圣裴谚无情剑术的留影石,让她自行参悟。长浩宗说,邪魔境封印修复,是你之功,如今中洲都称颂你的义举。只是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
桑浓黛点点头,说道:“东陆有一样当年诛邪除魔大战留下来的旧物。”
见她没有多说的意思,谢思义便也没有多问。
谢思义笑了笑说:“如今人人皆知邪魔境封印修复,只要除尽现在四处流窜的邪魔,五洲四海便能重新恢复宁静,是以各大宗门都纷纷动了起来,听说就连西野魔界,在魔尊的带领下,竟也开始杀邪魔了,虽是为了剖魔丹吧……总之或许用不了多久,天下便能海晏河清。”
桑浓黛高兴道:“那太好了。”
“终于。”手下的血肉净化殆尽,黄衣女子出声,桑浓黛立即认出,她就是两次提醒她的人。
“师尊,”谢思义回身看到魔物已清,她松了口气道,“看来这魔物长生,固然厉害,但也没传闻中那么可怖。”
桑浓黛一惊。师尊?谢思义的师尊,不就是北扶落山的宗主宋识么?神君境界,亲自来了,怪不得能将长生这么轻松解决……
只是,她又隐隐觉得不对,白泽石梦境中,三大顶级魔物可是猖獗许久,尤其长生,诡异非常。
宋识摇摇头,神情并未放松,她说:“这魔物十分狡诈,我之所以凝聚一方芥子世界将它困住,正是因为只要有一丁点儿血肉逃脱,它便能通过吞食人类再度壮大,没想到最后时刻还是被它冲破了,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再仔细搜查一遍此山。”
宋识说完,对桓称道:“听闻人皇能将整个东陆收入眼下,还请人皇以岧山为中心,尽量往外探查。”
桓称道:“这是自然。”
桑浓黛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长生只要一丁点儿血肉就能逃脱,那我们在山洞看到的那些血迹,算么?”
闻言,桓称也意识到了,他闭上眼睛,只一息的工夫便睁开眼,发出一声果不其然的叹息:“那些血迹不见了。”
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此次面对魔物,还是长生这种实力堪比神君的大魔物,他只是一开始被一小块肉团黏上,之后再没受到伤害,然后魔物就被杀死了?他之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好运气。果然。
宋识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这时神情微变,她回头看向北扶落山的十几位弟子:“此次诛邪除魔尚未结束,都打起精神来。”
第55章
半刻钟前, 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跌跌撞撞回到山洞,他神情恍惚,眼神空茫, 似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他扑通跪下, 低下头,舔舐遗落在地上的血迹。
那些血迹也像活的一样, 顺着他的舌头, 滑进他的身体里。
所有的血迹都被他吃下去之后,他的肚子鼓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活动。
他身体扭曲, 一边惨叫,一边喃喃:“谢谢大人……魔物大人……赐我长生……”
接着,便以这种扭曲的姿态,跌跌撞撞下山了。
……
桓称说:“除了那些血迹消失外,没有再发现其他异状。”
宋识点了点头, 她神识铺开, 也没发现魔物。
她说:“要么魔物确实已被除去,所以那些血迹一并消失了, 要么是它想办法隐匿了自身的气息。”
商讨之后, 双方一致决定分头进行细致搜查。
桑浓黛和桓称来到离岧山不远的小村。
村里炊烟袅袅, 鸡鸣嘹亮,一副和谐的生活图景。
两人走在这里, 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这边。”桓称忽然道。
桑浓黛说:“你有方向了?”
桓称点头:“有一瞬间,察觉到了一丝魔气。”
一丝就足够。
在两人肉眼看不见的地方,躲在村民柴房的男人身体由内而外被血肉蚕食,他还没有察觉, 只抹了抹唇角溢出的一点鲜血。
往前走了两步,桑浓黛也感知了。
不仅是因为距离更近了,还因为那魔气愈发明显了。
那是个小院,桑浓黛尽力用灵气去触碰,描摹出它的方位、环境和情况。
小院里房屋修缮得整齐,院子也打理得不错,有水缸,一小块菜田,还有几只鸡鸭鹅昂首挺胸地院中溜达。
一个壮年男子抡着斧头砍出柴火,垒到灶台处,女子正煮着饭菜,院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邪魔!哪里跑!”从屋里蹦出个小男孩,手里挥舞着一根树枝,追得院子里鸡鸭鹅“咯咯嘎嘎呱呱”乱叫乱飞。
“娃儿!昨日夫子让你背的书背下来了没?”男子站在院子里瞪他。
“背了背了……”小男孩咕哝两声,拖长语调,“人之初,性本善,……苟不教,父之过……”他偷偷瞅他爹。
当爹得拎起一根柴火就去打:“苟不教,性乃迁!你背的什么东西,就这两句话我都听会了!”
“爹!爹!我错了!”小男孩转身就逃,院子里的鸡鸭鹅又扑腾起来,他一下子窜到柴房,开门想躲进去,动作却倏地一顿。
小男孩张大嘴巴,半晌才发出声:“爹……邪魔!”
“邪魔?”男子高举柴火,“我看你不好好读书是想去当驴拉一辈子磨了!”
话音落下,那截柴火却没落在小男孩身上。
男子呆呆道:“……邪魔?”
女子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大壮,你也想去拉磨了?”
从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瞳中的倒影里,参加了岧山祈长生仪式的那个男人才发现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他的身上裂开了多处口子,不属于他的血肉正在疯狂滋长,并将他吞噬成它们的一部分,他几乎不成人形,面容狰狞,发出一声介于嘶吼和惨叫之间的绝望声响来。
他身上的肉完全活了过来,朝眼前的猎物出手。
小男孩尖叫起来。
眼见那团活肉要扑到两人脸上,一把漆黑长刀破空而来!
长刀穿透肉团,将它钉在了柴房璧上,不过柴房本就盖得简陋,它剧烈挣动起来,整个小房子都快要散架。
桑浓黛闪身出现,拔刀再刺,这一次,她将灵力火焰裹在了刀上。
滋——
肉团发出怪响。
同一时间,桓称把惊愣在柴房门口的父子俩拎到一边。
“大壮,小壮。”女子扑了过来,也是惊魂甫定。
“秀芳!”“娘!”一家三口抱成一团。
砰!咚!砰砰砰!
柴房那边传来动静,几人齐齐望去,想来里面战况激烈。
桓称从袖中掏出一只短笛,吹出一段短促有力的旋律,这是与宋识约定好的信号。
桑浓黛挥刀将肉团砍得七零八落,肉团则努力将自己融合拼凑。
那些细碎的、重叠的诱惑之语又在桑浓黛耳边响起:“你难道不怕死吗?你又没有想过,一旦你死去,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修为、地位、所爱之人……九幽黄泉之下,饮尽忘川水,连记忆都会全部忘掉,什么都没有了……你甘心吗?”
桑浓黛对那些话充耳不闻,她拿出了剁肉沫或者果酱的劲头用刀。
魔物长生怒不可遏起来。
它彻底吞掉了祈长生仪式二十八人中的最后一个,整个身躯膨胀起来——
砰!
可怜的柴房终于支撑不住,整个儿爆开。
一家三口同时颤抖了一下,抱彼此抱得更紧了,一边担忧地望着柴房,一边悄悄看向桓称。
在他们眼中,桓称面如冠玉,气度无双,一身白衣,手持玉制短笛,从容吹奏乐曲,端得是仙气飘飘,想来实力也一定不俗,待到出手,一定能与仙子一起杀死那诡异丑陋的魔物!
念头只是转瞬即逝。
事情的发生也只是在转瞬之间。
柴房炸开后,里面堆码的木柴也四分五裂地爆散开来。
鸡鸭鹅本就因魔物的出现吵闹不止,腾扇着翅膀乱飞,院子里飘着鸡毛鸭毛鹅毛,这时木柴如骤雨噼里啪啦落下,情况更加混乱。
一只大鹅挨了一记,整只鹅呱得大叫一声,小眼睛充满怒火,用复仇般的姿态扑飞起来撞向空中的其他木柴,但是在空中却先被撞歪了身子,蓄势待发的鹅喙一口叨错了对象。
“呲——”正吹笛给北扶落山众人报信的桓称只觉后脑勺一痛,错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