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想自己租房,沈兰也答应了。
只是谁也没想过,租房第一天,沈冬青就差点被房东欺负了。
再后来的事情,陈励就都知道了。
台风登陆路城那天,她从出租房跑了出来却又无处可去,最后只能找到了他。
陈励全程眉头拧紧了听她说完这些事情,最后只冷声问了句:“地址。”
沈冬青愣了愣。
陈励说:“你带我去。”
芦苇街103号。
尽管这两天沈冬青一直安慰自己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再一次站在单元楼下时,她还是会本能地记起那些不好的回忆,身体泛着恶心和忍不住的颤抖。
“这家?”
“嗯。”
陈励把沈冬青结结实实挡在了自己身后。
得到她的肯定后,男生直接抬脚喘起了门。
“谁啊!”
屋内回应着气急败坏的声音。
男人愤怒地开了门,陈励抬手便轻易将人推搡摔倒在了地上。
“你谁啊!神经病吧!我报警了啊!”
男人无能狂怒,直到看清陈励身后站着的沈冬青后才不敢相信地瞪眼闭上了嘴。
陈励一手锁着他的脖子,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他眼前不急不缓地晃了晃。
刀片光下泛着犀利的白光,跟男生的眼神一样可怖、冰冷。
陈励唇角勾着笑,对着刀子轻轻吹口气,然后目光骤然一紧,刀子便随着落在了男人身侧。
“啊!”
一声惨叫嘶吼过后,男人腰下多了片潮湿,空气里也多了份难闻的味道。
吓尿了。
还以为多大胆子呢。
陈励收起刀,刀锋一下接一下有力地拍打着他油腻的脸,警告说:“再敢有下次,我就直接一刀剁下去。”
“不敢了不敢了。”哭声呜咽。
陈励说:“跪下来跟她道歉。”
男人几乎匍匐着趴在沈冬青脚边,哭着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从小到大,沈冬青没跟谁红过脸
她一直活得像角落里的苔藓,无人在意地安安静静存在着。
这是沈冬青第一次觉得很痛快。
因为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的罪有应得。
“退钱。”沈冬青说,“我还有一个月房租押金,你退给我。”
男人看着陈励,连滚带爬跑回卧室拿钱还给了她。
两人一起下了楼。
沈冬青仰头看着天空,只觉得今天天气特别好,无比好,格外好。
这场大雨终于结束了啊。
陈励上车摘下备用头盔丢给她:“我要是不来,房租你都不打算要了?”
沈冬青低头默认。
“败家玩意儿。”
陈励手指戳了下她脑门。
不重,但沈冬青过了很久还是觉得额前一阵滚烫。
“我以前不是也给过你一把刀吗?被你吃了?”
“没有。”
“没有你还能让人这样给欺负了?刀拿手里也不会捅出去是不是。”
是吧。
沈冬青想,自己好像从没有像陈励那样肆意无畏地活过。
她很羡慕他,当这个糟烂世界朝他们步步紧逼,沈冬青总是习惯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那些伤害都不曾存在和发生过;但陈励不会,陈励会撩起利齿,张牙舞爪,即便头破血流,也要不顾一切地反击。
“我知道了。”沈冬青说。
陈励问:“你知道什么了?”
沈冬青说:“下次,我会拿刀杀了他。”
少女生着一张乖巧的脸,唇角总是抿得很紧,眉眼清澈又认真。
挺倔的。
陈励一直觉得她像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花,认真又努力地开得不像话。
陈励笑了起来,戴好头盔等着她上车抱住自己的腰,然后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地说着:“你还想有下次?”
“陈励,你昨晚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
沈冬青身子往前探着,尽可能凑到他耳边说话,好让他可以听得清。
“我闲得!”陈励喊着回她。
沈冬青笑了笑又重新搂着他的腰坐好。
其实不管为什么,为了什么都好。
沈冬青只知道,陈励就这样又一次拉了她一把。
第8章
解决完房东的事情,两个人又回到了雨花巷。
巷口馄饨店里还是只有老头一个人在安静守着沸腾的热锅,干瘪褶皱的双手撑膝盖上,探着身子往前眯着眼睛看电视。
雨花巷住着的人都不怎么在外面吃午饭,只有早晚上下班顾不上煮饭的时候才会选择在外随便对付一口。
“下来吧。”陈励双腿撑地上摘下头盔朝里喊,“两碗馄饨。”
“我请客吧。”沈冬青小心扶着他的腰下来站好了,微笑说:“就当是谢谢你刚才为我出头。”
“行。”陈励答应得很干脆。
这件事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帮她,她请客,很公平。
最起码在陈励眼里,他和沈冬青,本来就不是什么应该互相亏欠的关系。
俩人进店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墙上风扇转着头,慢慢悠悠吱呀转动。
沈冬青坐得端正乖巧,陈励大长腿只能往旁边懒洋洋一伸才好让自己坐得没那么憋屈。
“陈励。”沈冬青不习惯这种面对面的冷场,于是主动找话题说:“你,现在在哪儿上学呀。”
陈励大她两岁,上学也比她早,所以在沈冬青的认知里,他现在应该已经是即将步入第二个年头的大学生了。
陈励脸转过来,看着她,眉眼一挑笑了下。
说不出什么感觉,沈冬青只觉得这个笑容藏着些苦涩。
当然了,也很嘲讽,像极了陈励对这个世界的一贯态度。
“怎么?什么时候三好学生也来关心学渣的学业了?”
“……”
又被呛了。
沈冬青缓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又倔巴巴地瘪着嘴说:“不是。”
陈励继续笑着。
沈冬青人乖,学习也好。
如果不是有沈兰那样一个被巷子里人人诟病的母亲,沈冬青会是所有家长都喜欢和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沈冬青怨过沈兰吗?肯定怨过。
但她没有恨过。
沈兰从来没有跟她讲过自己的爸爸是谁,她跟沈兰的姓,从有记忆开始,家人也只有沈兰一个。
沈兰恋爱脑,不切实际,不负责任,身边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仿佛一生都是为了找寻爱情。她从来都不像一个妈妈,但又总是把沈冬青收拾得干干净净,梳好看的辫子,穿雨花巷最漂亮的裙子。
小时候陈励有过一阵子特别讨厌沈冬青。
她总是那样可怜巴巴地一个人蹲在墙角等着沈兰开门或是回家,像个乞丐,但模样又是那样干净美好的跟这个杂乱拥挤的巷子格格不入。
陈励觉得她的存在就像泥潭里开着的一株白色花一样,让人看了扎眼。
尤其是当陈永福喝多了,三天两头揪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之后,陈励就更是看这个跟巷子里的谁都不一样的沈冬青越发不顺眼。
于是陈励和沈冬青的第一次交集,是在一场大雨过后,他骑着车子从她身前飞驰而过,车轮卷起地上淤泥,迅速的、毫不犹豫的,溅了沈冬青一身。
巷子里那块最干净的颜色变得跟他一样脏了。
陈励骑车突然松开手,边骑边张开胳膊迎接着疾驰的风,脸上挂着得逞的、畅快的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陈励。
谁也想过沈冬青离开十年后,还会又一次主动找过来。
陈励想着这些觉得有些好笑。
“路城职教。”陈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盒烟,熟练地单手从里面挑了根烟出来夹在两指之间。
陈励的手很好看,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隐约露着盘错凸起的青筋,只不过他的手看上去要比同龄人更粗糙一些,掌心覆着薄薄一层肉茧,经年累月地长着,蜕换不掉。
陈励很早就学会抽烟了。
一是为了青春期装酷扮狠骗人,二是无聊烦躁的时候能有个事情给自己解闷。
好在陈励烟瘾不大,想到这是公共场合,又硬生生把烟按了下去,转着烟盒说:“好学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读大学的。”
沈冬青默不作声,只是越来越好奇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得了。
陈励今天应该心情不错,见她不说话便又难得主动多问了句:“接下来什么打算?”
“不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昨晚沈冬青也想了很久,“学校要八月份才开学,在那之前我应该先找个房子过渡一下,然后等开学了再跟学校申请下住宿,这样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毕竟一个人整租对她来说,确实是笔不小的压力。
陈励点点头,嘴角还是勾着散漫的笑,继续转着他手里的烟盒说:“看来你也不算太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