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青小声低头:“我喜欢吃辣,也能吃辣。”
沈冬青心里已经做好了陈励会随时倒她一碗辣椒的准备,但他并没有。
陈励只是继续笑着说:“赶紧吃,我看你还是不够饿。”
沈冬青当然饿了,只不过她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占着心思,吃不太痛快。
勺子沿着碗底一圈圈缓缓转着。
沈冬青闻着扑鼻热气里的味道,只觉得今天的馄饨好像没之前那么香了。
“陈励,你知道赵粤喜欢你吗?”
声音微小,但又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楚。
意识到这句话是自己的声音以后,沈冬青也被吓了一跳。
知道又或不知道,都是陈励和赵粤之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对不起,我只是……”沈冬青解释。
是什么呢?
是好奇,在意,不安,又或者……
沈冬青话说一半,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问题的不当和越界。
好在陈励也没准备等她说完。
“知道。”陈励说。
没有人能感受不到另外一个人对自己的喜欢,除非是他不想。
更何况,赵粤的喜欢那么明目张胆,他根本没有装作不知道的机会。
贫穷、咳嗽、和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藏不住的东西。
书上说的。
十九岁的陈励坚信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藏得住自己的感情。
直到下一个盛夏雨季来临,他才后知后觉到很多事情,其实早就悄悄改变了。
“那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接受她的帮忙。”
“因为她真的能帮我,能帮上忙为什么不答应。”
感情和生活,是两码事。
陈励说着放下勺子认真看着沈冬青说:“你不会真天真的以为男女之间如果有一方不喜欢对方,就要干干净净撇开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吧。”
不是吗?
沈冬青想,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感情就是要简单纯粹才对啊。
见她不说话,陈励挑了下眉。
“好学生,清高不能当饭吃,人跟人之间的交往方式有无数种,又不是一定要谈恋爱才行。”陈励觉得沈冬青单纯,他干脆就直接把自己的坏也敞开了给她看:“我要是因为她可以帮我就跟她在一起,那我岂不是更坏,既骗了她,又出卖了自己。”
“诡辩。”沈冬青说。
陈励也不否认:“再说了,就算真的是这样,那又怎么样,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你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吧。”
沈冬青彻底沉默了。
是啊,陈励就是这样啊。
雨花巷里摸爬滚打着长大的孩子,难道还要他对这个世界保留什么美好浪漫的幻想吗。
他就是要权衡利弊,要无论如何都努力生活下去才对啊。
算了。
沈冬青想。
“那,除了赵粤,”沈冬青犹豫了下,说:“还有其他女生吗?”
“……”陈励大笑:“沈冬青,我是烂人,但不是滥/交。”
两碗馄饨见底。
陈励结账。
沈冬青忽然想起来老板认识自己的事,正准备跟他提醒下不要告诉巷子里其他人的时候,老头先笑了笑,慈祥地看着她说:“放心吧,陈励都交代过了。”
沈冬青意外地扭头,陈励顺着就又戳戳她额头,说:“就你那点简单心思,还是什么都别管,老老实实用在学习上吧。”
这一次,陈励手上的劲儿比之前轻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跟老板说的。”
“你猜。”
“你怎么说,就说我是你妹妹吗。”
“反正不是沈兰的女儿。”
“那他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边走边说落在雨花巷寂静的夜里。
陈励往旁边侧了侧等着沈冬青拿出钥匙开门。
钥匙串上挂着的白色小狗朝他乖乖笑着,陈励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沈冬青给他的那个钥匙扣,她也有一个。
第25章
陈励伸手勾了勾“小白”, 什么都没说。
小狗摇摇晃晃,像是在朝人开心地摇尾巴。
沈冬青发誓自己买它们回来那天心思明净,没有任何多余想法。
但是今天, 不知怎的,她被陈励看得有些心虚, 就好像这个跟他同款的钥匙扣,是她某种见不得人、被抓了包的罪证。
“买一送一。”沈冬青说,“你那个, 是赠的。”
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沈冬青逃也似的直接进屋上了楼。
一直到楼下洗漱声彻底结束,陈励关了房门她才轻着脚步慢慢下楼。
沈冬青住进来以后,陈励就把卫生间另外一边连着杂物间的门打开了。
至于通着卧室这边的门,他当着沈冬青的面装了锁,钥匙给她保管, 顺便从卫生间里侧把这面墙也装了密不透风的黑色窗帘。
所以现在, 他们洗漱都是从院子里来回经过,跟卧室互不影响。
“麻烦你了。”沈冬青当时说的是。
陈励不以为然:“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明确了界限比较好,否则以后有点什么误会大家都说不清楚。”
陈励告诉她的话还有:沈冬青,你要用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这个世界,不要轻易就对任何人付出了自己的信任和感情。
“任何人也包括你吗?”
“当然。”
陈励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冷漠、疏离、说出来的话就像藏着一百根钉子。
就连装作自己是个好人,他都懒得装。
陈励无所谓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定义与看法, 反正在他眼里,这个狗屁世界也是一样的烂。
卫生间里两个人的东西摆放泾渭分明, 甚至连卷纸都是摆了两卷。
陈励从没顺手或者不下心碰到过以及用过她的东西,从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
沈冬青开了花洒,一边冲洗今天开业的疲惫,一边环视这间从她住进来后就慢慢变得拥挤的房间, 心想她好像真的很难对陈励有什么防备。
她相信他。
相信的莫名其妙,又无需道理。
沈冬青头发长,每次都要洗很长时间。
所以每次都是陈励先冲洗完,她再进来,这早就成了两个人默契达成的规矩。
这次是第一次发生意外。
停水了。
一头浓密的头发刚搓洗出泡沫,再打开花洒的时候,没水了。
开关来回试了半天,还是一滴水都没有。
最后沈冬青实在没了办法,满是泡沫的头发被她随手扎起来,然后裹上浴巾慢慢走到陈励卧室的窗前敲了两下。
“陈励,没水了。”
陈励还没睡。
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在想白天发生的事情。
荣司岐到底还是成了他生活里的一根刺。
时不时冒出尖来刺他一下。
沈冬青第四次喊他的时候,陈励才反应过来是真的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陈励,你睡了吗?”
“怎么了?”陈励坐起来盯着对面遮得严实的一面墙。
墙那面有些无措和窘迫地说:“没水了。”
“我还没洗完。”虽然对面看不到她此刻的狼狈,但沈冬青还是脸上一阵发烫,人已经跟着尴尬的很不好意思了。
“知道了,你等一下。”陈励套上衣服出门。
厨房和院里的水龙头都拧不出一滴水,看样子应该是巷子里统一停水了。
“你还差多少?”陈励隔着窗跟她说话,沈冬青说:“头发刚洗一半。”
“身上呢?”陈励问的例行公事。
可沈冬青一低头,脸更烫了。
“还粘着泡沫。”
沈冬青说完,对面又没了声音。
时间从此刻开始因为等待而变得无边煎熬又漫长。
沈冬青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里面等了多久,直到,陈励终于敲响了门。
“水在门口。”陈励声音听上去远远的,“先把身上擦干净了,头发出来再说。”
“好。”沈冬青躲在门口,开了小小一个缝隙确认外面没人之后才快速伸手把盆拉了进来。
水温刚好,是掺了热水的。
沈冬青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陈励站院子里靠墙刚好抽完最后一口烟。
“过来。”陈励灭了火,哑着声音喊她。
沈冬青慢慢靠近。
陈励说:“头发冲干净了。”
男生身上还留着隐隐的烟草味。
陈励一只手帮她拽着衣领,另一只手从盆里往外舀水,自上而下缓缓落在沈冬青头上。
水温是和刚才擦身子用的一样的。
沈冬青低头弯腰,搓洗头发时还是会不小心碰到陈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