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一直被她小心翼翼藏在心里的话已经全部到了嘴边,呼之欲出。
就差一点,如果不是有人及时出现打断了她,沈冬青也很难想接下来又应该如何收场。
柯恒是被林枳子约来图书馆的。
“之前受伤一直在家待着烦闷,现在周末也不想在家。”
“我爸妈今天加班,冬青他们也都有事。”
“所以只好来麻烦你,能不能接我一起去图书馆。”
柯恒再怎么性子冷淡,也没有拒绝一个受了伤的女同学主动开口向自己求助的理由。
他只是很意外,林枳子口中那个有事的沈冬青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冬青?”柯恒不确定地喊她名字。
等她闻声转头,林枳子眼里的错愕一点不比柯恒少。
“你怎么在这?”柯恒走近了问。
瞧瞧这话说的。
陈励斜着身子单手撑着脑袋靠在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脸上就差把“图书馆是你家开的啊”几个大字写出来了。
沈冬青也觉着柯恒的疑问有些过于奇怪,于是指了指陈励说:“跟我哥一起来的。”
陈励也不说话,就挤着夸张又虚假的笑,手臂没有筋骨一样松松散散地朝他招手。
痞子。
林枳子担心柯恒会继续说下去,于是先一步眼神暗示冬青说:“对啊,不是说你今天要跟甜甜去逛街吗,怎么又来图书馆了。”
甜甜?逛街?
沈冬青只迷糊了一秒便立马明白了林枳子的意思。
她是跟柯恒两个人来的。
也就是说,她今天只约了柯恒一个人。
其他人有事都是借口。
沈冬青反应过来便很快配合解释说:“甜甜临时有事,就没去成。”
说完她又悄悄跟枳子点了个头暗示她放心。
林枳子喜欢柯恒,沈冬青早就知道。
所以她理解她为什么要撒谎,此时的沈冬青还只单纯以为林枳子想要跟柯恒两个人的单独空间,直到后来她才知道,所有人里,林枳子只是单独把沈冬青排除了在外。
第46章
陈励自始至终都只是颇有兴趣地歪头看着三个人言语周旋。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 但他非常清楚沈冬青撒谎的时候会有两个习惯。
一个是先心虚地低头;另一个恰恰相反,会故作镇定语速加快,甚至眼神都比平时瞪得更用力些, 像是在骗到别人前先自我肯定答案。
陈励看得有意思,嘴角也在沈冬青的余光里微微翘了起来。
沈冬青知道他这是看穿了自己的拙劣演技, 于是也不好意思地赶紧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个,你们是来自习的吧,去吧。”
“……”
柯恒已经非常明显地皱起了眉。
“去哪儿?”他问。
沈冬青还在敷衍地笑着说:“去找位置坐下学习呀。”
“这不就有地方吗?”柯恒看了看两个人旁边的空位。
沈冬青本来是不想给他们两个做电灯泡的。
结果一着急, 说出来的话都像是在胡说八道。
陈励看沈冬青窘迫地红着脸,没忍住就直接笑出了声。
“我妹妹的意思是她不想跟你坐一起,看不出来吗。”
陈励话里带着挑衅。
沈冬青急忙摆手解释说:“不是的。”
柯恒当然知道她不是,于是微笑着看着她,也看了看林枳子坐下说:“就这吧。”
林枳子也笑了下。
很表面的, 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个女生当然是要坐一起。
柯恒在陈励旁边挺直了背, 有条不紊地翻开了书。
书上密密麻麻都是字迹工整的笔记。
陈励瞥了眼,跟有强迫症似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很快,四个人都各有心事地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励翻着书,眉心跟沈冬青一样,习惯在认真投入的时候会轻轻皱起。
“冬青,上周老师讲的这里我有些不明白, 你有笔记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柯恒轻轻把书推过去,沈冬青看了眼小声说:“有, 但我今天没带。”
“那你再跟我讲下吧,我自己记上。”
“嗯。”
沈冬青刚一侧身,小腿就被人不偏不倚地踢了一下。
有点痛。
沈冬青看陈励,陈励面无表情继续看着书。
“要不我们去旁边讲。”
沈冬青小声说。
柯恒点头。
结果没等沈冬青站起来, 陈励终于忍不住合上了书,双臂交叉抱在身前冷着脸看她说:“沈冬青,是不是你吵着要来图书馆的。”
空气瞬间被冷到了极点。
沈冬青僵着要起不起的身子,湿漉漉的眼睛疑惑又委屈地看着他。
陈励真的生气了。
她能感觉得到。
但她还是会忍不住觉得他生气的有些莫名其妙。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不吵到别人了。
“没关系。”柯恒笑了笑试图安慰她,“下次再说也来得及。”
沈冬青点头又重新坐下。
“吵死了。”陈励收了书装起来拎着包就走。
沈冬青伸手想要拦他结果抓了个空。
“陈励!”
陈励走的决绝,沈冬青也再顾不上其他的便直接起身追了出去。
书本被人碰到落在地上,被她脚步仓促掀起的风吹开翻了一页又一页。
“你去哪儿?”
沈冬青终于抓住了他的手。
陈励站在门口台阶上,后背直直挺着,依旧没有回头的意思。
“对不起。”沈冬青说。
她不想让他生气。
但其实,就连陈励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单肩拎挎的书包随着手臂被人抓起的动作渐渐滑落至中间。
陈励深呼吸,然后挣开她的手重新把包背好了说:“你来干什么。”
冷言冷语。
或许是两人此刻站着的位置高度让沈冬青有了直视他的勇气。
沈冬青又重新抓住他的手腕,认真抿起嘴角说:“找你。”
陈励眉心一蹙,感觉到有热流在顺着手臂血脉往心脏的地方走。
陈励扯了个笑:“找我干嘛,给我讲题吗,不需要。”
也是等到话说出口,陈励才和沈冬青同时反应过来。
原来,他在气的是她给柯恒讲题。
心里悬着的石头就这样轻松落了地。
沈冬青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轻轻的,蜻蜓点水一样,落在人心上,就忍不住泛起了涟漪。
“不讲了。”沈冬青拉着他的手晃了晃,既像小孩撒娇又像大人哄小孩一样说:“不讲了,以后谁都不讲了。”
“少来这套。”陈励努力撇着嘴,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会笑出来。
那样的话,显得他也太好哄了,让人觉得十分没有面子。
“回去吗?”沈冬青弯着月牙眼问他。
陈励反问:“你说呢。”
沈冬青知道他气已经消了,于是更加大胆灿烂地笑着看他说:“我去拿包,你等我一下。”
“要走了吗?”柯恒看她气喘吁吁跑着回来,担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沈冬青笑得开心,收拾好书包还不忘再帮林枳子一把说:“你刚才问我的地方,我笔记也是抄枳子的,你可以问她。”
林枳子先是一愣,然后木木一笑。
沈冬青走得急,丝毫没有看出她眼神里的不甘与勉强。
沈冬青一路小跑着从图书馆出来,陈励还站在她刚才离开时的位置,只是身边又多了几个面色不善的人。
其中一个用力勾着陈励肩膀站在他身旁,只是陈励自始至终都站的笔直,后背连弯都没弯一下,反倒衬得那个人用力勾着他的样子十分可笑滑稽。
两个人背对图书馆大门,陈励没有看到沈冬青来。
沈冬青也没有急着找上去。
“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沈冬青又想起了张铭那句话。
于是她拿起手机,脚步放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旁边的情况,做好了随时报警的准备。
勾着陈励的人是谭飞。
阴魂不散。
在沈冬青回来之前,陈励已经冷脸听完了这只疯狗所有无能狂怒的话。
“陈励,你该不会真以为路城现在姓荣了吧。”
“你跟那个荣司岐把我们家害那么惨,真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得鬼吗!”
陈励冷笑:“所以呢,你就只敢来找我吗?”
谭飞恼羞成怒:“少他妈在这激我,荣家已经有人来路城了,一个私生子,能有什么本事和好结果。”
“当初你想方设法巴结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老子瞎了眼。”
谭飞还是那样,易怒,势利。
这样的人,的确很难看清谁才会是真的笑到最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