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要下雨了。”沈冬青说。
然后很快,一场大雨就猝不及防落下,砸在了屋外的陈励身上。
陈励没有撑伞,站在雨里隔着远远地望着那盏整晚都没有熄灭的灯,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终于下定决定打开了那台已经关掉很久很久的电话。
半年里积攒下的未读消息和电话在开机那一瞬间像昨晚的大雨一样,不给他任何犹豫闪躲的时间,倾盆而下。
很多人都有找过他,但只有沈冬青,几乎每天都在。
陈励单手有些僵硬不适地滑动屏幕,沈冬青发给他的每个字,都像刀扎心上一样让人疼痛。
“陈励,今晚的烟花很美,你也应该一起看见。”
“陈励,你说路城会不会有天也下起了雪。”
“陈励,春天快乐。”
“陈励,雨花巷的馄饨店关门了。”
“陈励,又到夏天了。”
“陈励,下雨天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想起我。”
……
手机屏幕上的水痕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最后一条短信看完,陈励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拨回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终于,哥妹要见面了!
第63章
沈冬青只留一个装折纸星星的双肩包, 以及一把钥匙锁了门,接着便拿上门口黑色雨伞头也不回离开了。
按着约定,沈冬青只要把钥匙放在门卫就行, 荣司岐会派人来取。
一夜大雨,路上全是断断续续的积水, 以及被风雨打落后凌乱无序飘在马路上的枝叶。
车票是中午的。
走之前沈冬青打算再回一趟雨花巷。
也没什么事情,只是觉得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她还想再回去看一眼。
陈励电话打来的时候, 沈冬青刚从便利店买了早饭。
手上东西太多,沈冬青一时腾不开就把牛奶咬在嘴里,然后略显别扭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确认来电显示是陈励那一刻,沈冬青整个人就定在路边完全怔住了。
嘴里咬着的牛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溅起浑浊的雨水落在少女长裙下裸/露的脚踝上, 冰凉。
这个电话, 沈冬青等太久了。
久到当她真的接起电话那一瞬间,还只以为自己是在做一场没睡醒的美梦。
接通的电话除了急促又明显的呼吸声,对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沈冬青?”陈励喊她。
声音听上去要比从前低沉了许多,又或者,是因为太久没听到他说话了,所以沈冬青才会觉得陌生。
沈冬青想问他,你在哪儿?
但心里的声音却被心跳卡在了喉咙, 发不出一点声。
陈励说:“你在听吗?”
沈冬青点头。
她甚至忘了,隔着电话, 陈励看不到。
等到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沈冬青才用力“嗯”了一声。
隔着远远的,陈励笑了。
她不知道,这长长的一路, 其实陈励一直都在她身后。
“见一面吧。”陈励说,“我在家等你。”
“好。”
沈冬青还是笨拙的只能说出一个字,攥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完全泛白,呼吸也开始跟着颤抖。
他回来了。
陈励回来了。
沈冬青应该很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开口前,眼泪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要挂。”沈冬青终于哽咽着说出了更多话,“求求你陈励,不要挂电话。”
她害怕这个电话挂断以后,她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嗯。”陈励应着。
然后他就听到电话里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接着又掺杂进来风声,路人鸣笛的喇叭声。
陈励跟在沈冬青身后看她慌张又急迫地伸手拦车,最后又因为那打不到车开始飞快跑着奔向雨花巷。
太快了,快到即便陈励跟在她身后,也要拼命奔跑才行。
白色裙摆很快就已满是泥泞。
陈励看着,突然就觉得那片狼藉好刺眼,像极了她因为他才不得不触碰到的泥泞人生。
最终,沈冬青赶到雨花巷的时候,陈励也到了。
两个人前后站在紧闭的大门前同样气喘吁吁,沈冬青被陈励严严实实挡在怀里。
沈冬青原本以为自己会大哭的,但当她感受到他的温度在朝自己真实靠近,反倒一反常态的格外平静。
“进去吧。”陈励开了门。
沈冬青乖乖跟在身后。
院子里的东西还是跟她搬走那天一样,只不过冬去春来又到盛夏,水泥隙缝里还是生了不少杂草。
岁月流转,到底还是连着很多东西都跟着一起荒芜了。
昨夜的大雨虽然结束了,但今天依旧是个阴天,压抑昏暗。
陈励开了灯。
沈冬青从进门到现在,整个人都还陷在巨大的恍惚中没有反应过来。
陈励回头看她,嘴角轻轻笑了下:“打算就这样一直站着?”
至少,也说点什么吧……
责备他当初的不辞而别,谴责他这半年的失联,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陈励想,无论如何,至少沈冬青也应该把她的委屈通通朝他发泄出来才行。
可沈冬青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就那样背光静静站着,像是再也不会开口说话了一样。
陈励很想过去抱抱她,但他不能。
他今天来,不是要给她希望的。
陈励低头扯了个笑,然后又做出一脸散漫的样子环顾一圈说:“再看看这里吧,过几天就是别人的了。”
沈冬青终于动了下。
陈励避开她的眼睛转向别处继续往下说:“房子我卖了。”
“为什么?”沈冬青努力从胸腔发出僵硬的三个字。
陈励说:“没为什么,想卖就卖了,反正你也该走了。”
离开雨花巷,离开路城,去过你本来应该过的人生去。
“沈冬青,这里不是你的家。”陈励说。
人们说的没错,只有最熟悉彼此的人,才知道最狠的话应该朝着心上哪个方向扎。
陈励现在就是这样,他必须这样。
只是这一次,他好像低估了沈冬青承受痛苦的能力。
她长大了,也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了。
沈冬青在陈励话音落下同时,便不管不顾冲上去抱住他,双手勾着他的脖颈往下,然后自己垫脚欺身而上,用力吻上了他的嘴巴。
“沈冬青,你想过跟陈励接吻吗?”
现在,她可以回答赵粤这个问题了。
想过,非常想,日思夜想。
想到沈冬青自己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但人要诚实地面对自己内心,不是吗?
肖想、奢望、和偏执,无论对错,都是我们要正视的无法逃避的欲望。
沈冬青吻得用力。
陈励因为突然而僵住的双手不知所措垂在身旁。
少女面色绯红,呼吸像她的动作一样慌乱急促。
陈励就被她海啸翻涌般的亲吻带动着,不知不觉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沈冬青的初吻,同样,也是陈励的。
沈冬青吻得毫无章法,陈励被她紧紧牵制着,只能照单全收。
唇角冰凉,然后很快开始滚烫。
沈冬青几次撞到陈励鼻梁感到一阵酸涩想哭,但却依旧不肯停下。
直到纠缠不肯休止的呼吸里突然多了血腥味道。
沈冬青这才猛地清醒过来般睁开眼,然后撞见陈励同样看着她的漆黑深邃眼睛。
陈励咬着她的嘴巴。
贪婪的凝视,像食髓知味就不肯再放过她的野兽。
沈冬青被他咬得吃痛,但也只是微微皱眉,丝毫没有想阻止他的意思。
最后,还是陈励先松了口。
“好玩吗?”
陈励推开她,左手捧着她依旧滚烫发热的脸颊,拇指放在唇角用力按下然后缓缓擦干她破损的血渍。
沈冬青感受着他带着粗粝触感的指尖划过自己脸庞,然后在他即将收回的时候又一次抓住了他。
“陈励。”沈冬青说,“我没有在玩。”
坦白说,她猜不透陈励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确切来说,是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办法轻而易举看透他。
沈冬青对陈励的喜欢,完全是献祭般,不在乎后果的一腔孤勇。
呼吸里的血腥味道正在渐渐散去。
沈冬青在它即将消失的前一秒,深呼吸一口继续说下去:“我喜欢你。”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我想留在你身边,就像去年那个夏天一样,想下雨的时候可以跟你撑同一把伞,太阳落山以后可以坐在一张桌子前吃饭,天黑了可以一起躺在院子里看星星,天气好的话也可以一起骑车,还有等待海边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