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短短半年里,他们已经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了。
沈冬青回忆着又一次忍住眼泪说:“我想不到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陪我做这些事,我也不想要除了你以外的人,在所有我能想到的跟幸福有关的事情里,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陈励,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那些曾经藏在心里只能讲给星星月亮听的话终于全部说出来了。
沈冬青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静静等待着陈励的回答。
陈励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的眼睛,以前他就觉得沈冬青的眼睛很好看,像宝石一样纯粹美好又干净。
但是现在,他好像不得不让这颗宝石在望向他的时候暗淡下去了。
陈励本来还想再抱一抱她,但是当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右手已经没了力气之后,他只能低头无奈一笑。
“说完了?”陈励问。
沈冬青咬着自己已经破了的嘴角,紧张到不敢呼吸。
陈励说:“我知道了。”
沈冬青小心翼翼的等待里近乎带着祈求。
陈励一狠心,别过脸继续说:“之前的事情可能让你有些误会,你说的那些事情,无论是谁,我都会陪她这么做的,你可以,赵粤也可以,甚至是会所任何一个女生,我都可以。”
“不是的。”沈冬青说,“我认识的陈励,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陈励把头一歪,然后故意俯身凑近了,鼻尖近到稍一再动就碰上她的鼻梁,言语故意暧昧轻佻,说:“沈冬青,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好人。”
路城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沈冬青的眼泪也一样。
她就那样倔强地看着他,一步不退,哪怕心里已经被他扎的千疮百孔。
但陈励似乎觉得这样还是不够,于是又一次用力推开她说:“为什么我这半年都不肯联系你,你还不明白吗,因为我烦你,厌倦你,不喜欢你啊。”
所以求求你,就到这里吧。
从今往后,离我远远的,过你的天高云阔的人生去。
第64章
身体是麻木的,大脑是空白的,心跳……好像还剩一点微弱频率, 只是每跳一下,就剧痛无比, 像是亿万根丝线紧紧牵制缠绕着肺脏,每呼吸一次,就是撕裂又愈合再继续撕扯的痛苦。
沈冬青面色苍白, 指尖紧紧嵌进肉里。
她甚至有些感谢这样的疼痛,最起码,这样的痛苦还能让她疼得清醒,不至于真的死去。
“没关系。”沈冬青抬手抹掉脸上泪痕,然后无力地扯了个再苍白不过的笑容说:“但我还是很喜欢你, 非常非常喜欢你。”
陈励拧着眉, 说:“沈冬青,你是不是有病。”
沈冬青说:“是。”
陈励说:“你还要我再说出来多难听的话才能不再缠着我。”
“我做不到。”沈冬青委屈又倔强地仰着脸说:“我想不到除了缠着你跟着你,我还能去哪里。”
“陈励,不要卖掉房子,不要赶我走。”沈冬青说着又一次朝他靠近想要紧紧抱住他。
但很遗憾,这一次,陈励躲开了。
陈励站在她触碰不到的位置上, 言语冷漠道:“这是我家,跟你没关系。”
是的, 严格意义上讲,沈冬青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这里的一个房客。
她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来要求陈励去做什么事。
这一刻,沈冬青突然开始慌了。
她好像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和办法可以留下了。
于是最后,她只能像个无赖一样抱着书包蜷缩着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有本事, 就这样把她抱起来丢到屋外的大雨里去吧。
“威胁我?”陈励当然能看得明白她什么意思,于是转身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说:“沈冬青,你是乞丐吗?”
沈冬青抬眸,身体却用力蜷缩得更紧了些。
很多时候陈励其实都很不明白,为什么沈冬青明明那么小小一只,脾气倔起来却又仿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除非你杀了我。”沈冬青终于开口了,说:“不然我就会一直等,等到你也喜欢我,等到你像我离不开你一样离不开我。”
沈冬青是铁了心的。
喜欢陈励这件事,七岁那年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如今她只是在坚持一件自己从小就认定了的事情而已。
陈励很想再说一句“死了这条心吧”,但话到嘴边到底还是犹豫了。
他做不到,他没办法真的把那样一个他曾经也想过要给她一个家的女生拆开揉碎了地欺负。
于是最后,这场久别重逢就成了两个人沉默的僵持。
家里已经没有沈冬青的东西了,所以接下来这个雨天,她真的就像陈励说的那样,乞丐一样安静又倔强地长在了这个家的角落里。
陈励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接着又出来起火烧水煮饭。
整个过程,他都仿佛没有察觉沈冬青在这个家的存在一样,一次看向她的眼神都没有过。
沈冬青当然难过了。
但她安慰自己说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棵树。
树是不需要因为被爱才存在的,树是因为春天而存在。
沈冬青现在就是在寂静地等待她的春天。
屋外的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原本还以为昨晚那场大雨结束,接下来路城就能迎来一个明媚热烈又热烈的晴天。
陈励煮好饭出来背对她坐着。
其实从刚开始沈冬青就觉着他的动作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她太难过了,巨大的悲伤令她没有再多一点力气去思考。
直到,她团在角落里长久地盯着陈励背影出神,然后在他筷子断断续续不小心碰到瓷碗发出稀碎声响之后,她才终于意识到是哪里出了问题。
陈励,不是左撇子。
想到这里,沈冬青突然一颗心无尽下坠,整个人都被不好的预感笼罩着,害怕的没了一点力气。
陈励左手现在用起来已经比之前习惯多了,只是偶尔还会有些僵硬别扭,显得像小孩刚开始拿起练字一样温吞笨拙。但他有在努力适应这一切,假装自己生来便是如此,就不会有太浓烈的失去与挫败感。
就像很多事情一样,只要装作自己不曾拥有,就不会在即将永远失去她那一刻表现得有多难过不舍。
从小到大,陈励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所以在沈冬青第一次被沈兰带去南河离开路城的那个夏天,他也只是跑去火车站在路边站了很久,站到太阳落山星星出来,然后看着一列又一列火车到站后再离开,默默离开继续回到雨花巷平静地过他本来的生活。
就好像那个穿白裙子,绑麻花辫的女生,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的他,依旧可以如此。
受伤的右手可以这样,即将被他赶走的沈冬青也可以这样。
反正,他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他唯一没有赌对的,就是沈冬青的爱与决心,要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沈冬青察觉到问题后毫不犹疑走了过来抓住他右手手腕。
陈励也没慌,轻轻抬眸扫过她抓着自己的手,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随便一个陌生人的唐突行为一样警告说:“放手。”
陈励手腕往下掌心冰凉,像小时候输液太快,整只手的温度也会因为液体流动而迅速迅速下降。
隔着冰凉,沈冬青感受着他的脉搏心跳。
三,二,一。
沈冬青抓得更紧了些,眼神不敢置信问:“为什么会这样?”
陈励用另只手将她的手松开,淡淡扯了个笑:“受了伤,废了,就这样。”
轻描淡写,就好像沈冬青问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张随随便便写废了然后就顺手撕下扔掉的白纸。
这一秒,沈冬青是真的觉着自己心疼得马上就要碎掉了。
陈励怎么说狠话伤害她都可以,但她受不了陈励这样对他自己。
沈冬青继续抓住他的手,紧紧跟自己的握在一起拉到心口位置,像在祈祷。
“陈励,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沈冬青说,“我们和好,如果你不喜欢我喜欢你,那我把之前的话全部收回。”
“是你说的,我是妹妹。”沈冬青哽咽着一退再退,“你就当我是妹妹,让我留下来照顾你,我答应你,再也不说那些梦话了。”
沈冬青垂下头,刘海遮挡令人看不清她此刻眼睛里的神情。
陈励很想帮她把头发拨开,但最后还是攥着拳,忍住了。
陈励重重喘息,过了很久才把手从她手中抽开说:“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沈冬青摇头,忍着哭腔说:“对不起,陈励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像刚才那样了。”
陈励捧着她的脸,沈冬青这才感觉到他两只手同时落下时不一样的温度,以及,一边明显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