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眼睛里闪烁的泪光像要吞没人类的汪洋。
陈励说：“沈冬青，我已经有想要跟她一辈子生活在一起那个人了。”
沈冬青还是不停摇头。
陈励今天第一次朝她露出温柔的笑意，说：“我们在滨市认识的，我这只手也是为了她废掉的。”
沈冬青不说话，只是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往下掉。
陈励帮她擦干了，继续耐心说：“所以以后不要随便相信男人，也不要轻易就喜欢上谁，只有像我现在这样愿意为了她赌上自己一条命的时候，才是真的喜欢，明白了吗。”
“而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陪你做的事情，任何人都能做到，根本不值得你就此献出真心。”陈励终于放开手重新坐好了说，“那太轻而易举，不值一提了。”
“可是你说的那些小事，对我来说，不一样。”
沈冬青已经哭到再没有多余一点眼泪，也不想再就那些回忆对彼此来讲是否意义不同继续争辩。
沈冬青缓过情绪，冷静下来哑着声音问：“她是谁？”
“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沈冬青说：“即便不是情敌，我也想知道能被你认定了的‘嫂子’是谁。”
嫂子，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讲出来，陈励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确定想知道？”陈励说。
沈冬青点头。
陈励笑了笑说：“好，明天她来介绍你们认识。”
明天……沈冬青第一次这么讨厌且不期待明天的到来。
傍晚的雨渐渐小了下来。
亲吻，争吵，哭泣，僵持又缓和，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个人也都累了。
陈励回房间躺下，沈冬青还是像最初那样蜷缩在沙发上坐着。
夜色越来越深。
沈冬青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也慢慢来了困意。
当她终于熬不住了准备就这样蜷缩在沙发上睡下时，房间的门开了。
陈励扔了块毯子出来丢在她身上，语气依旧冷淡没有丝毫关心：“不走的话睡觉就盖上，别回头感冒了又继续赖着我。”
“谢谢。”沈冬青抓着毯子一角，心里竟然也渐渐柔和了许多。
她原本还以为，陈励会真的就这样不管她了。
虽然说出来很丢脸，但沈冬青就是这样，被他一件又一件所谓不值一提的小事，紧紧牵牢了。
“陈励。”沈冬青看着靠在门口的他突然认真开口说，“你的手，还疼吗？”
第65章
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但一到阴雨天气，受过伤的地方还是会隐隐作痛。
陈励也不知道这样的疼痛还要再过多久才会消失。
就好像他也不知道, 等到沈冬青真的离开他那天以后，他要再过多久才能停止对她的思念。
任何事情, 只要发生过，就会在彼此的人生里留下后遗症。
不过陈励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身关上门说：“管好你自己的事。”
-
许玲是第二天才到的路城。
那天下午, 雨花巷不少人都碰见了这个穿红色连衣裙，踩超细高跟鞋的女人敲开了陈励家的门。
“是陈励家吗？”
许玲单指把墨镜推上去，露出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笑着问沈冬青。
沈冬青点头，鼻子里还是她身上那股持久不散的浓烈香水味道
不难闻，但她不喜欢这种太过直白的东西。
“你就是陈励妹妹吧。”许玲仪式性伸出手说, “你好, 我是陈励女朋友，许玲。”
沈冬青垂眸看了眼那双不仔细看并看不出做了裸色美甲的手，侧身说：“进来吧。”
“真乖。”许玲也不觉得她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友好，继续明艳笑着收回手，动作夸张地挎着她的LV包包，踩着高跟鞋就自来熟地走沈冬青前面朝屋里走了去。
“想我了没？”
许玲进门直接给陈励一个拥抱。
不像沈冬青那样只会笨拙地搂紧他的腰，而是双臂轻轻挂在他的脖子上, 顺长的头发往后微微一甩，露出半边白皙肤色刚好落在男人眼里。
陈励说：“想。”
许玲这才肯松开手, 佯装生气坐在沙发上撒娇：“那你给我揉揉脚，你们这巷子里的路也太难走了，累死我了。”
“好。”陈励坐下把她的腿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掀眼看着门口站着的沈冬青, 意思是你要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别人亲热吗。
沈冬青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不了。
其实直到许玲进屋之前，她都还在侥幸地想着会不会是陈励骗自己的，他只是找了个人过来陪他与演戏，但是当她看到许玲跟他身体接触的自然熟悉，以及陈励并没有刻意表现出虚假的热情，他还是那个他时，沈冬青便动摇了。
也许，陈励就是喜欢许玲呢，喜欢这个跟自己一点都不一样的人。
如果这样，她好像也开始跟着相信陈励是真的不喜欢自己了。
毕竟她跟她，是那样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沈冬青又开始难过了。
但她只能强撑着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说：“我出去一趟。”
可是出去以后她又能去哪里呢？
沈冬青心里苦涩一笑，怎么兜兜转转，最后她还是成了那个无处可去的人啊。
转身那一刻，沈冬青觉得自己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真是糟糕透了。
沈冬青被高悬的太阳晃得眼睛疼，想着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晴天，怎么还是觉得跟之前的雨天没什么两样啊，压抑得很。
沈冬青往外走，陈励突然对着她的背影说：“早点回来。”
沈冬青一顿，陈励说：“晚上我喊了张铭他们过来，一起出去吃饭。”
这是要把她介绍给所有人了吗。
“好。”沈冬青声音轻到几乎听不到，头也没回地抬手示意：“知道了。”
“你这妹妹，挺有意思的。”许玲等她离开后重新搂住陈励的脖子，红唇凑到他耳边说：“你真就这么狠心？”
陈励目光一敛，重新变得凛厉令人不敢靠近。
许玲也很识趣，撇嘴松开胳膊同时也把自己一双长腿从他身上移了下来。
“下次少用这么浓的香水。”
陈励又回到了她刚认识他时那样的一脸冷漠，起身离她远远的。
“还有下次？”许玲都快被他逗笑了，伸手去包里拿烟说：“陈励，我发现你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跟你那个妹妹一样。”
“家里不让抽烟。”陈励过去把她的烟拿过来丢垃圾桶里。
许玲一愣，这次是真被他气笑了低头轻哼：“是妹妹不让吧。”
“我真是欠了你的。”许玲说。
“不是吗？”陈励说。
“是是是。”许玲懒懒散散往后一躺，咋舌道：“不然老娘也不会费这么大劲从滨市过来帮你这个忙。”
像是故意报复他丢掉了自己的烟一样，许玲两指夹住一缕头发放到嘴边，然后“吞云吐雾”一样长长呼了口气。
陈励抱着胳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提醒她：“说话文明点。”
许玲继续勾着笑：“干嘛，烟不让抽就算了的，说话也要管呀。”
陈励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忽然也放低了说：“许玲，金世强已经进去了，这辈子都没人能再胁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你可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许玲眼神里的妩媚瞬间黯淡了许多。
许玲认识陈励的时候，她还在金世强身边做他的情人。
人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她就是金世强豢养在身边撑场面的一只金丝雀。
她要妩媚，要听话，要风情万种，要用身体做本钱来讨他们的开心。
同样的，许玲也知道，那些人会在背后骂她不值钱的骚.货，不要脸的小三；甚至金世强喝多了不开心的时候，也会当着手下人的面当面打骂她。
但无论怎样，她都无所谓，就像她无数次暗示自己的话那样，她要听话，要讨他欢心，这样她的家人才不会有事，弟弟可以安心读书，妈妈的小吃摊也不会三天两头被人砸。
许玲第一次见陈励，她刚被金世强打完，一个人蹲在巷子里抽烟。
陈励过去递给她一瓶酒，然后自己也开了一瓶蹲在她旁边沉默地喝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太委屈了，又或者，她太想有个人能安安静静听她说一说话了。
许玲隔着巷子里狭窄的空间抬头看着月亮自言自语般说了很多话，说她是怎么被男朋友给骗了，再说她怎么被他连哄带骗地认识了金世强，然后又说他们是怎么威胁他让她留在这里，最后……
许玲长叹一口气说：“我很厌恶现在的自己，有时候我也想不如死了算了，不然我真的很害怕，我会就这样慢慢地杀死了曾经的自己，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