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嗯?”沈冬青表示不解。
陈励突然凑近,手撑门框低头看着她的说:“这事得进去说,外面说,我怕扰民。”
沈冬青抱住胳膊,还是没准备让他进来的意思。
陈励笑了下:“怎么?现在知道怕我了?”
“神经。”沈冬青这才侧身让他进来。
果然还是激将法更有用。
沈冬青家里收拾的很干净,或者说,是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干净。
客厅和卧室都亮着灯,但跟阳台那盏比起来要暗得多,是很昏暗的暖黄色。
桌子上摆着今天刚换过的花,满天星,开得低调,也没什么味道。
陈励习惯了坐椅子,沈冬青就离她远远的坐在了沙发上。
陈励先是看了看花,再扭头看向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现在的他们有些荒唐的可笑。
他为什么要上来?
他上来干什么?
直到坐下来那一刻陈励才发现自己都没想好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突然很想,然后就这么做了。
“不是说有事吗,现在可以说了。”沈冬青在他看向自己的同时也看向他,语气依旧冷静平淡:“如果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也可以现在就走,我明天还要上班,该睡觉了。”
陈励一个字没说,却先被她扣上帽子并下了逐客令。
一个伶牙俐齿。
一个哑口无言。
当初那个在大雨天里无处可去最后只能无助出现在他家门口的女生,如今好像真的长大了。
“沈冬青,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
陈励笑了下。
这次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客观陈述事实。
沈冬青也没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好:“五年了,人总是要长大的。”
“也对。”陈励点了点头。
沈冬青起身:“如果你今晚是想跟我聊这个,那你可以走了。”
她又赶他。
本来上来前他心里就压着一股邪劲儿,现在更是忍都不想忍了。
陈励把手往桌子上一放,颇有一副赖上了她的样子,邪佞地笑着说:“不是失眠吗,正好我也睡不着,大家都别睡了。”
“随便你。”沈冬青越过他回卧室。
门推开那一瞬间屋里有更明亮的光落在她身上。
刚才离得远,陈励没看清。
现在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肩上,这才发现她右肩多了处纹身。
那个位置,陈励一直记得。
于是在他彻底失去思考之前,陈励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地冲上去抓住了她。
“这是什么?”陈励问。
沈冬青没回头,但她能感到身上有块地方在被人炙热的盯着。
“纹身。”沈冬青继续背对他说,“没见过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沈冬青这才回过头,嘴上笑着,眼里却没有任何感情:“你说那个疤呀?太丑了,我就弄了个纹身想把它遮掉。”
沈冬青想把他抓着自己的手拿开,却怎么也挣不到。
还是左手。
沈冬青盯着他右手看了会儿,终于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问:“还没好吗?”
“好多了。”
提到他的手,两个人又默契地都暂时冷静了许多。
陈励说:“只是习惯了,左手用多了,有时候也会忘记自己的右手其实也能用了。”
“那就好。”沈冬青说。
她就知道,林教授的医术肯定没问题。
这件事,是她瞒着陈励的。
沈冬青成绩好,学校老师都很喜欢她。
大二那年学校请来学科专家来做公开讲座,活动结束后沈冬青找到自己老师帮忙,她想让他帮自己去跟林教授说她想求他帮一个人。
老师问:“他是你什么人。”
沈冬青说:“哥哥。”
“我是为了他才学医的,我知道医生要有更伟大的信念理想,但我最初的理想也是真的很简单,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继续用右手开车,修车,做很多很多事。”
“你这样的情况,学校里不是唯一个。”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老师最后还是被她说动了:“先说好了,我也只能试一试。”
后来,林教授确实同意了帮她的忙,但他单位在省城,需要陈励定期来检查。
“没问题。”沈冬青最后请求他的事是,“不要告诉他是我联系的您。”
“为什么?”教授很疑惑。
沈冬青只笑笑说:“我们关系不好。”
后来,沈冬青又一次联系了荣司岐。
荣司岐接到电话也很诧异。
“为什么是我?”荣司岐问。
沈冬青说:“因为你有找到专家的本事,只有你让他去他才不会怀疑,还有,你可以定期送他过去检查。”
财力,权力,荣司岐都有。
所以除了他,沈冬青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行。”荣司岐答应得很爽快。
其实就算沈冬青不找他,这段时间,他也有在给陈励找医生。
荣司岐不爱多管闲事,但是那天,他还是没忍住跟沈冬青说:“你跟你哥一样,做事都喜欢偷偷瞒着对方。”
“什么意思?”沈冬青问。
荣司岐却不再多说:“毕业了也记得回雨花巷看看。”
荣司岐说完便挂了电话。
后来她才知道,其实陈励根本没有卖掉房子,在她离开路城之后不久,他又住了回去,一个人,直到现在。
两个人僵持的过程中,陈励终于看清了沈冬青肩背上的纹身。
连着他曾经咬过的地方,纹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纹身为什么选了这个图案?”
现在话题又重新回到沈冬青这边。
“没为什么。”沈冬青笑笑,“那个疤太丑了,其他的都不好看,只有这个能刚好带上。”
陈励听得表情逐渐变沉重。
当时为什么会咬得那么用力?
好像只是偏执地觉着,自己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点什么。
以至于以后哪怕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里,有个地方还是能让她偶尔也想起他。
只是他没想过,后来的沈冬青会将这个东西称之为丑陋。
还是挺难受的。
五年后的他才后知后觉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私伟大。
“早点睡吧。”陈励突然泄了力气一样往后退了几步。
沈冬青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跟他解释说:“电话里的事我没骗你。我是真的失眠,完全黑暗的地方我睡不着,所以家里才会有这么多夜灯。”
“如果你真觉得阳台那盏灯那么扎眼,那你现在就去把它关掉。”沈冬青说。
陈励说:“睡吧。”
沈冬青微微蹙起眉头。
陈励笑得牵强:“现在再去关掉,是不是已经晚了?”
无论那盏灯还会不会再亮,以后只要陈励路过这里,只要沈冬青还住在这里,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她。
就像她大学每星期都给自己打的钱一样,起初陈励只是没有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等到明白过来时,每周一的汇款短信通知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他生活里仅有不多的期待。
沈冬青说的没错,她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沈冬青了。
现在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道该如何拿捏他。
想到这里,陈励今晚也没力气再跟她“吵架”了。
陈励朝她伸手:“给我一张毯子,今晚我睡沙发。”
第71章
陈励倒是大大方方的,一点不觉得自己现在这个行为已经称得上是死缠烂打了。
陈励说:“我困了。”
沈冬青说:“那你就赶紧回家睡觉。”
“我不。”陈励耍赖般眉梢一挑, 说:“我就在这睡,不然开车到家都该清醒了。”
“……”
理由牵强, 但也不是一点没有道理。
沈冬青差点就被他气笑了。
“陈励,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
陈励无所谓地耸了下肩:“你说的嘛,五年了, 人都会变的。”
“更何况,”陈励说着又往前走近了些,隔着一道门,低声说:“也许是你根本就不够了解我呢。”
沈冬青脸颊挤了个僵硬的假笑,然后什么都没说, 直接关上了门。
“喂。”陈励小声喊, “毯子。”
“没有。”沈冬青愤愤又无语地回他。
沈冬青关门后,陈励又在门前站了很久,直到确定屋里不会再有人出来以后,他这才笑笑回到沙发上重新坐好。
这几年,福兴街越来越安静了。
年轻人都跑去了新城区工作,有点能力的老住户也都买了新房陆陆续续搬走了,剩下的, 基本就是不愿意离开生活了几十年地方的老人了。
陈励像是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一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