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是这几年才变成这样的，从他很小的时候, 就是福兴街里头雨花巷那个惹不起的野狗了。
今年路城夏天的雨要比之前少了些。
不过天气依旧闷热。
或许是沈冬青租的房子临街挨着绿化树荫，又或者是她开窗有风缓缓吹过。
陈励躺在沙发上头枕胳膊闭上眼睛，很快就舒服地睡着了。
他没告诉沈冬青，他说的睡不着也是真的。
已经很多年了, 每次失眠难熬的时候，陈励只有躺在家里那小小的空荡荡的阁楼上时，才能浅浅的短暂地睡着。
这晚，是他睡得最深最踏实的一晚。
陈励甚至做起了梦，梦里他躺在漫无边际的草原上，有风拂过青草轻轻扫过他的脸，很痒，但又有些奇怪的温暖，草原之上是漫天繁星，陈励一颗颗数过，最后却又每次都回到了那颗最闪烁的北极星。
等他终于决定伸手去摘的时候，人也在落空的瞬间清醒了。
早晨明亮的白光照在他脸上，陈励用手遮挡，缓了好一会才坐起身来，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蓝色毯子也跟着掉在了地上。
沈冬青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纯白恤，牛仔裤，帆布包，帆布鞋。
陈励记得她以前挺爱穿裙子的，但这两次见她却都是一身清爽利索的打扮。
“没人告诉你这样一直盯着女生的身体看不礼貌吗。”
沈冬青背对他换好鞋。
陈励冷不丁被噎了一口，但也没显慌乱，浅笑着移开目光捡起地上的毯子问她：“不是说没有吗。”
“怕你生病了赖上我。”沈冬青说着已经握住了大门把手，作势开门：“醒了就走吧。”
嗯？陈励眉心一跳。
他还真越来越像她被逼无奈临时收留的流浪汉了。
陈励随手叠好毯子放沙发上，笑笑说：“多谢款待。”
沈冬青也不客气：“仅此一次，绝版。”
下楼的时候陈励看她背影就一直忍不住在想，沈冬青这个大学读的到底是不是医学院啊。
是的话，怎么一点不见温柔善良，反倒讲话越来越厉害，跟淬了毒一样。
“沈冬青，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陈励说完又补了句，“当是昨晚的住宿费，你也不愿意我跟你还有什么算不清的牵扯吧。”
就像当初他给她的五万块，最后又一分没少全还给了他一样。
沈冬青没回头说：“我还要上班。”
“上班就不用吃早饭了吗？”
要吃的。
只是要等两个人看到楼下等着的宋臣年之后，陈励才能知道沈冬青的早饭，已经有人帮忙买好了。
“早。”
宋臣年朝沈冬青招手，然后像是顺带着一样也跟陈励点了个头微笑。
陈励没回应，目光扫过他跟沈冬青一样的穿衣打扮，最后落在他手里提着的早餐上，心里没来由一阵火。
“路过买的面包当早餐。”宋臣年把袋子递给冬青，“听蒋璇她们说这家店很有名，味道应该还不错。”
“谢谢。”沈冬青收下准备上车跟他一起出发。
陈励突然喊住她：“等一下。”
沈冬青回头的神情里已经有些不悦了。
陈励动动嘴角，最后说的却是：“面包我也尝一下。”
……
“饿了，先给我吃一个。”陈励说着甚至开始有些无辜，“下次还你。”
沈冬青先是看了眼宋臣年，得到他的默许以后，她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分给他说：“不用还我，你要谢就谢我同学。”
还真是，一点不想再跟他有纠葛啊。
手里面包渐渐被陈励捏得变了形状。
宋臣年的车子已经消失在了福兴街尽头，陈励还站在原地久久看着。
明明刚才他想说的是，去哪儿，我送你。
但最后却有一瞬的理智拉住了他。
他还要纠缠什么呢？陈励突然自嘲一笑。
你看，人果然只有在半夜的时候才会失控发疯，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白天就会变清醒。
“你哥昨晚在你家？”
宋臣年看了眼旁边靠窗发呆的沈冬青。
沈冬青木木地点了个头，接着手指搓了搓袋子提手，把头从车窗上移开目视前方说：“其实他不是我哥。”
宋臣年扶着方向盘手指不动声色收紧了些。
这个答案，其实在他见过陈励那晚，就已经知道了。
“高三上学期我在他家借住过半年，”沈冬青回忆着，“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们就分开了。”
“你们……谈过？”宋臣年问得很小心。
沈冬青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一双修长的手，又渐渐放松了。
“我喜欢他，但不确定他是不是喜欢我。”沈冬青吸了口气继续说，“其实高考之后我跟他表白了，但那时的他拒绝了我。”
宋臣年觉得一颗心就像过山车一样。
“所以你回路城，还是为了他？”宋臣年问。
沈冬青默认。
“他知道吗？”
“不知道。”
沈冬青说：“但是这次我不打算再一次主动了。”
因为不确定对方的心意，所以她不敢再一次不管不顾冲上去，然后又被他用力推开。
这次，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我想试试。”沈冬青说，“试试看有没有可能，他也不想真的失去我。”
只有陈励自己承认了，只有她对他同样重要不可或许。
只有这样，他才会真的抓住她，再也不松手。
“虽然不是很想，但我还是祝你成功。”
宋臣年对她永远都是轻轻的，耐心，温柔。
同样，沈冬青也一直不知道到底应该拿他怎么办。
车子上了高速。
宋臣年目视前方说：“我也会继续等，等你有了答案，我的喜欢才能真正结束。”
只要沈冬青跟陈励还没真的在一起，那他就愿意陪在她身边等下去。
没关系，反正感情本来就是这样，有人多，有人少，也总要有人受了伤才会真的放手成长。
“对不起。”沈冬青说。
宋臣年侧脸看她说：“不用觉得抱歉，从一开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陈励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平时只有固定时间才会来店里的人，今天甚至一大早就来了。
酒吧白天没什么人，陈励就坐吧台前自己给自己调酒喝。
“大哥，差不多得了啊。”张铭抢过他的酒杯稍一用力放在自己身前说，“今天还没开张呢，酒都给你这个老板喝了，咱店里生意还过不过了。”
“吵死了。”陈励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着门口说：“人还没进门呢，全都给你吵跑了。”
张铭撇了撇嘴。
他才不跟他吵。
自从沈冬青在这个酒吧出现过以后，陈励就一直挺不对劲的。
“我说你挺意思的。”张铭就着他原来的杯子跟他手里那个新的碰了下说，“你要真舍不得人家，当初又何必大费周章做那么多戏呢。”
当初陈励说要卖了房子跟许玲一起去滨市生活，张铭也以为是真的。
直到后来他重新找了自己要开店，张铭这才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但张铭答应了他不能跟沈冬青说。
“你想看她回来跟着一起过我们这样的日子？”
“我们这样不是挺好嘛。”
张铭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也有个声音告诉他，沈冬青不应该跟他们一样。
这五年，张铭瞒得挺辛苦的。
同样，他也能看出来陈励过得挺不好的。
尽管嘴上没说，但那晚他在店里看到沈冬青的时候，张铭还是很开心沈冬青最后能回来的。
陈励不说话。
他只是继续晃着酒杯，盯着里面一圈圈晃动的液体，像是看着自己这五年循环如一日的生活一样。
晃到最后，陈励不知怎么就在倒影里看到了宋臣年的脸。
温文尔雅，像个家世教养都很好的人，眉眼间有点像荣司岐那种人，但又一点没有他身上的邪气。
这样的人对陈励来说，还真是每次遇到都觉得火大。
作者有话说：怎么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追妻火葬场呢[奶茶]
第72章
张铭怀疑他喝醉了, 皱眉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陈励想着早上宋臣年给沈冬青带的面包，包装袋上写着这样一行字。
“一家面包店。”陈励说。
“一家4S店跟酒吧还不够你忙的呀。”张铭忍不住摇头感慨，“还想开面包店, 还要开在月亮上，你怎么不去银河系开连锁呢。”
说在最后, 张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陈励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看傻子一样瞥他一眼，拿起车钥匙丢给他说：“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