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绪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不依不饶的来找茬?画不好怎么样!我就是个破画画的!画不好难道要坐牢吗?她心里疯狂吐槽,面上露出迟疑,道:“靠骨相推出来的面貌其实并不准确,而除了骨相影响外貌,气质,心情,胖瘦也会有些影响。民女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倒是个机灵的,看到金子也不为所动。晋王轻笑一声,“罢了,你放手画吧。”
唐绪不敢肖想那锭金子,认真看了一会儿他的五官,以及身材比例。这位王爷其实并不好画,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天生带着威严,气质不同于常人。她仔细观察良久,才开始动笔。
晋王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竖着的画架和她的一点头顶。他用手支着下颌,看了一眼墙角,那里被踢毁的墙面已经被修补好了,看不出一丝痕迹。
人一生五个年龄段,晋王处于青年时期。其中幼年和老年比较难画,唐绪需要想象力,故画得极慢。还好之后没有客人了,眼看着到了午饭时间,齐清过来小声提醒。
“你先回去吃,休息一会儿再来吧。”唐绪头也不抬道。
“给你把饭带过吗?”齐清问道。
“不必。”
晋王的侍卫反应过来,低头询问现在是否要用午膳。
晋王坐了许久,耐心告罄。便站起身,道:“不如先用过午膳之后再画?”
唐绪一喜,恭敬的站起身,道:“王爷可先去用过,我这边草稿都画好了,您不在也不妨事,稍后让人过来取画即可。”走吧走吧,赶紧走。
“唐姑娘似乎不太待见本王?”晋王道,面上却并不生气。
唐绪心下一惊,怎么被看出来?她抬眼偷偷瞄了对方一眼,见他没有恼怒,便道:“民女不敢,只是王爷气质非比寻常,民女有些紧张害怕。”
“哦?”晋王笑了一声,声音却冷淡了下来,“走吧。”
终于走了!唐绪呼出一口气,看了一下画稿,继续工作。没人盯着,她放松下来,反而画得快了。
齐清随便吃了几口就赶过来,发现那位公子已经走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姑娘,回去吃饭吧,小桃姐给你留着的。”
“好吧,那你看着点铺子。”唐绪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急需回去吸两口崽子,补充补充元气。
唐绪小声哼着歌往家里走,走到巷子口,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杜家门前。杜昀率先从马车上下来,随后撩开车帘,扶着一位老人下了车,那位老人先前在驿站见过的齐先生。齐先生下车后,后面还有一位,跟齐先生年纪差不多,有点眼熟的老头子。
杜昀将老师和山长扶下车,正要招呼他们进门。忽有所感的回头,沉静的面容在日光下舒展。“老师,山长,你们先请,我随后就来。”
怎么有人笑得比阳光还好看?这合理吗?唐绪看不见自己脸上开心的笑容,同样灿若朝阳。
“回去用饭?”杜昀健步走来,右手伸出来又克制的缩了回去。
“是的,你也这时候回来用饭吗?”唐绪看了他一眼,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要不还是结婚吧?这谁受得了啊。
“是,请了老师和山长一同。”杜昀解释了一句,右手指尖搓了搓袖口,唐姑娘的脸这样红,不知道会不会烫手。
“那,那你快去吧,我饿了,回去吃饭了。”唐绪扛不住这炽热的目光,转身溜了。
杜昀目送着她的背影,心里怅然若失。刚要离去,就见走远的人忽然回头,看到他还在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冲他挥了挥手。他低着头走回来,老师和山长还未进去,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
“这般不舍,还不赶紧娶回来?”齐云长揶揄道。
“这姑娘,看着有些面熟。”纪铭皱眉思索。
“山长说不定见过,原先在书香街摆摊给人画像的,后来因一开除的书生造谣,书院还特地添了两堂课。”杜昀解释道。
“哦,那位姑娘。功底着实不错,我家里还有一幅她的画。”纪铭想起来了,只是,这姑娘抛头露面,每日接触人员混杂,看着不是良配。他看了一眼齐先生,见他似乎不以为意。杜昀自己没意见,他的老师也没意见,我多这个嘴作甚。
唐绪到家,抱着迎上来的七月狠狠吸了两口。小孩子真好闻啊,不是奶味,毕竟没有牛奶喝,是不是得给孩子们整点奶喝补补钙?
吸了崽子,吃过饭,唐绪充电完毕,回到铺子一鼓作气画完了。刚搁下笔,竟然听到了杜昀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唐姑娘。”杜昀带着老师进来,山长有事,吃过饭便走了。
“杜昀,齐先生。”唐绪走出来,引人就坐,齐清过来倒上茶水。
“不错,线条一蹴而就,神情生动,色调均匀,果然有些功底。”齐云长一眼看到对面墙上的画,抚须而赞。
“嘿嘿,还行,混口饭吃。”唐绪傻笑道。
齐云长眉头微皱,这句话未免有些功利。但想到她一介女子,靠自己养活自己跟一个无亲无故的孩子,似乎也无可厚非。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罢了,若自己的一手本事,可以换来家人的笑颜又有何不可。倒是个坦诚的孩子,他轻笑:“我曾见许多学子为了读书,家中长辈日日操劳,他们却从未想过要靠自己供给自己,唐姑娘倒是比许多人更加优秀了。”
“不敢不敢,齐先生不觉我钻进钱眼里就好。”唐绪垂着双手,有种见家长的紧张感。
第45章 美色误人
杜昀心下松了口气,虽然他并不会因为老师的反对改变自己的心意,但若能得到祝福再好不过。
闲聊了几句,齐云长走到门口,看门匾上的字。比几年前少了锋锐。原是担心他锋芒太过会树敌,总希望他能圆滑一些。没想到他如今真的磨去了锋芒,却只剩下了怅然若失的心酸。
“刚才王爷来过了。”唐绪想起上午那位,跟杜昀小声道。
“晋王?”杜昀眉头一皱,“他来有何事?”
“画画。”唐绪小心拿出自己的画,颜料还未干透。“他要给他画一幅墙上那种,人的五个年龄阶段。”
“老师。”杜昀捧给自己老师看,问道:“不知晋王是何用意?”
齐云长看了眼画,先赞了一声颇具神韵。而后沉吟道:“刺客之事还未查明,但与你们无关,不必过于担忧。”
“那便好。”杜昀点头。
唐绪也点点头,她总觉得晋王似乎别有目的,不知是不是唐翎有武功的原因。
“若是还担忧,我回去问问。”齐云长看出唐绪并未放下心,道:“明日晋王便要离开,刺客之事会有知府过来调查。”
“多谢齐先生。”唐绪道。心道终于要走了,早点走吧,不爱跟这种大佬打交道,心慌。
“老师也要一同走吗?”杜昀不舍道。
“怎么?”齐云长戏谑道:“几年来杳无音信,见了面倒是演起不舍了?”
“老师。”杜昀无奈笑,拱手深揖求饶。
齐云长看了唐绪一眼,调笑道:“若有好事,倒也不是不可留下几日。”
杜昀面色一红,看都不敢看唐绪,“老师,山长不是邀请你给学子们上一课,我们先走吧。”
“行,那便走吧。”齐云长掸了掸衣摆,“再说下去就该偷偷骂我为老不尊咯。”
杜昀窘迫的道别,跟着老师后面走了。唐绪在门口目送,没想到杜昀的老师竟然是个怪有意思的人,本以为读书人都会有些刻板迂腐的。
晋王的侍卫临近晚饭才过来,拿了画放下一锭金子,“听说你家又多了个弟弟?”说完他就走了。
唐绪汗毛都竖了起来,背后一阵凉丝丝的。这话什么意思?
唐绪关了铺子,一路都在想这事,可她想不通为什么晋王老盯着她。
晚饭过后,唐绪坐着不想动弹,手腿虽然好了,但心里犯起了懒,她笑嘻嘻的看向唐翎:“辛苦姐姐了。”
唐翎瞥了她一眼,带着孩子们去教室了。这活儿不算累,几个孩子都很听话,也不笨。
唐绪在屋里闲晃,路过厨房竟然看到唐磬在帮余小桃洗碗,她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么一个攻击性极强的小子,就这么被一套衣服收买了?他不仅被收买了,还赖着不走了,又要多养一个人啊,真是责任重大啊。
想着,她嘿嘿笑了起来,半点没有烦恼的样子,反而坐上秋千慢悠悠荡着。没想到这么年轻就过起了养老的生活,真不错呀。
唐磬听到她的笑声,撇了撇嘴,这人又在傻笑什么,一天到晚奇奇怪怪的,哼!
今日杜嘉瑞自己过来的,杜昀不知道去哪儿了。唐绪正看着院门发呆,突然门被拍响,她心里一喜站了起来迎上去,“谁啊?”
门虚掩着,进来的是个老太太,左手提着东西,右手牵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见到她,先露出个笑,道:“唐姑娘,吃过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