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男子的神色有了些许变化:“你们这群狗官,卑鄙!无耻!狡猾!”
顾如栩嗤笑一声,徐声道:“素来听闻靖南一带前些年出了许多劫富济贫的好汉,他们常驻于官道,伺机而动,却只抢富人钱,不动百姓粮。”
“可惜了,你们今天撞到了枪口上。来人,将这小子绑去营外头,晾他一夜——不许死了。”
手底下的人照办,将那人押走。
宁流走到顾如栩身边:“将军,您是说这人是劫道的山匪?那与我们有何干呀?查他们不耽误时间吗?”
顾如栩瞥了他一眼,显然没准备多解释:“好好看着,若是死了、丢了,唯你是问。”
宁流:“………”
。
林姝妤是真的睡着了。
这还是七天以来她第一次挨床——
顾如栩将这张小小的行军床布置得尽可能柔软,只要些许重量,床榻便陷进去,说不出的舒服惬意,以至于屋子里静下来,几个呼吸间,她便睡熟了。
睡着睡着,脑子里便开始做梦。
梦见身后有个巨大的石头正在追她,她拼命往前跑,时不时回头看,只觉那石头只要再往前滚一寸,就能将她娇小的身体碾到地上。
天下哪有死物追活物的道理?莫非这石头也成精了,竟能精准定位朝人追过来?
林姝妤跑得全身失了力气,像是被大雨淋了一遭,浑身湿漉漉的,只靠意志支持着她往前奔跑,脚下却越发发软。
首当其冲的是身后的裙子,那石头往裙子上一压,整条裙子便被剥落——吓得她魂飞魄散,
腿脚发软地又往前冲了几步,可紧接着鞋子又跑掉了。
如今也顾不上鞋子了,赤着脚往前冲,汗水像落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淌,淌得她眼睛睁不开,绝望之意从心底生出来。
跑是跑不掉了——
林姝妤索性站在原地,双手叉腰恶狠狠瞪着那石头精,怒道:“来啊!有种碾死老娘!”
她发誓,生平没有说过这样粗鲁的话——还好,只是在梦里。
当然,那黑沉沉的石头并没有因为她的呵斥便停下动作,而是迎面扑了过来,巨大的形状像是要将她碾得粉身碎骨。
林姝妤觉着身前被压得死死的——那石头不仅硬,而且像是被放入炼狱里烧过一遭,烫得要命。
更可怕的,这石头碾人时,还能发出声音:咯吱咯吱、咚咚咚咚……
成精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见到日头,那该死的石头精该是有灵性,来回碾砸了几下,便又退了回去——
想来是她方才的骂街起了作用,让那该死的精怪不敢再来作祟。
顾如栩在黑暗中喘息,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长臂一捞,将那用后脑勺对着他的姑娘重新揽进怀里。
她很乖——知哪里是热源,会不自觉地拱蹭到他怀里。
热风习习,又是一个难耐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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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妤:我梦见有石头精怪追我!(面色惊恐委屈嘤嘤嘤)
栩哥:别怕!来我怀里!(脑内松气:还好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第75章
林姝妤一早起来。侧头望望空空如也的床位,不觉陷入了沉思。
莫非顾如栩昨晚都没回来过。
看来一定是很急的事。她暗想。
林姝妤下意识想喊冬草进来伺候,却又突然想到自从她与顾如栩同房后, 冬草鲜少早上来敲她的门。
想来外头冰天雪地,她也不会在门外候着。
林姝妤慢慢腾腾挪下床, 简单梳洗过后, 裹着狐裘推开门,却见冬草搓着手哈气的看过来,
“小姐。”冬草声音分明有些委屈,自从姑爷正大光明住进了松庭居后, 她便再不能伺候小姐起床了。
林姝妤上前捏捏她的脸,笑道:“怎么在这候着, 下回直接来敲我的门。”
冬草委屈:“可是姑爷在…”
林姝妤挑眉:“如今他可是大忙人, 经常不在,你下次直接敲门便是。”
远方隐约传来嘈杂声。
“他们可是在练兵?”林姝妤问道。
这天寒地冻的,行军可真是不易。
前世她曾见过大雪纷飞的冬日,顾如栩只穿一身薄薄的劲装在梨树下舞剑,一时辨不清他身上飘着的是梨花还是冬雪。
想来这样的日子,他已坚持过许多年。
林姝妤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只听冬草朗声道:“许是吧?昨夜他们似乎抓了个奸细,审了一夜, 这会儿不知又因什么吵起来了。”
“去瞧瞧去。”林姝妤脚下动了。
她没觉得是特意为了看顾如栩来着, 一个军务狂而已, 有什么好看的。
这天气在外头走路,每一脚都在雪地里踩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冬草在一旁为她打伞,生怕林姝妤淋着了身子受寒。
靖南县地处虽偏僻, 但却是内朝通往西境的关口要地,所以驿站规模并不小,为的是方便来往的军队与商贾落脚补给。
但几千人的大军也不能人人住暖屋,大抵是要落地扎营的,经过一夜忙碌安排,以驿站为中心,已支起了一个接一个的帐篷,空旷处设了火堆,融融暖意与冰雪的寒气相抵。
未经询问,林姝妤循着那最嘈杂之处走去,然后在茫茫一片雾霭中一眼认出了顾如栩。
他体型挺拔,穿着军甲,模样如同一杆威风凛凛的红缨枪,早晨的阳光经过枯木一筛,投到男人刀刻般精致的脸上,俊美得如同从仙境福地走出来。
男人此刻神情敛肃,眉头紧得能夹上几枚铜钱,像是刚发了火。
顾如栩性格那样沉静,能让他发火的会是什么事儿?
林姝妤没有惊动旁人,拉着身后的一个小侍卫一问才知道:昨夜抓了个小土匪,将他在外头晾了一夜,竟引来了一群人相救,对方狡猾地用了调虎离山,多亏了顾如栩经验丰富提前两处人手守株待兔,并亲自领人将这群匪徒一网打尽,如今正在审问这帮人的来历。
林姝妤带着帷帽,帽下一张雪白的脸微微扬起,却见那火把前,十字架上绑着的少年奄奄一息,而其下被各类刀枪剑戟架着脖子的好汉面色通红,眼底尽是不服,能看出来:他们对那少年十分在意。
看到这里,林姝妤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在东宫时,苏池曾为靖南县的流匪出没、强抢官道货物而头痛,朝廷派了几拨人前去剿匪,却因这群土匪十分狡猾,又凭着地形之便,每每躲过,还经常将派去的官员耍得团团转。
眼前这位少年不会就是那屡屡让朝廷吃瘪的流匪头子吧?
思量间,她眼前晃过一截结实的胳膊,其上青筋唬人。
下一瞬,袖筒里便跟钻进来个暖炉似的滚烫物件,那粗粝温暖的感受包上来,还不忘捏了捏她的手心。
“阿妤,怎么过来了?”顾如栩不动声色把姑娘拉至一旁。“这里冷,营里说。”
男人一颗心怦怦跳着,脑中还在琢磨方才他凶煞人的模样——她应该未瞧着吧?
阿妤该是未瞧见的,他还是她心目中那个性格沉静、相对温和的夫君。
林姝妤任由顾如栩将她往帐篷里头带,二人在帐篷里站定,她才开始好好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耳朵红了,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昨夜忙了一夜?”她决定以轻松的话题开头,毕竟若她想参与他的军中事,也需要慢慢来,不可贸然。
尽管他们这段时日已经很亲热了,但过日子和带兵打仗的事终究不同。
顾如栩垂眸看她,大手几乎是不受控地探向她的腰间。一想起昨夜她循着热源钻到自己怀里,引得他下意识去安抚,却最终将自己慰得像块烧红的烙铁,他便喉咙发紧。
只是他这些动手动脚的事,阿妤既然不知道,他便也不多这个嘴,免得她羞。
“是啊,忙了一夜,抓了个土匪小子,结果带出一大窝来。”顾如栩下巴几乎抵着她额头,灼热的呼吸穿过她的发间,却将林姝妤的耳朵弄热了。
这人说话便说话,怎么还动起手来?当她的后腰没知觉么?如今真是越发大胆了。
林姝妤一只手背过身去,想掐男人的虎口,却被蓦然握住了手腕,紧接
着,对上一双墨玉深沉的眼。
男人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阿妤,早上过来可是来看我的?”
顾如栩粗热的呼吸灼在她的眉心,弄得她一阵酥痒。
这话听得林姝妤心神漾动——外头还在审着犯人,这头,她已被顾如栩抵在帐篷上。
他眉眼温柔地问她:“是不是来看我的?”
感受到那阵有水漫金山趋势的灼热,林姝妤恍然想起:在松庭居与他共枕眠时,多个早晨,她的后腰都有这样的异样感受相抵。
好吧,她姑且能理解,面前这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早晨也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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