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故地重游，给你看看我的战利品。”
锦冠声线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唾手可得的物品。
其间透出的冷漠令人心惊。
好在这里没有会为此害怕的正常人。
穆应上下打量这棵发育很差的人树，赞叹：“吴照思，好名字啊。”
“他是我遇到过的，最蠢的……一位。”
蠢到锦冠都不想用对手来描述他。
“看来只要不是轻污染区，在副本中留下的痕迹，即便副本关闭也会继续保留下去。”
让穆应看战利品当然只是顺便，最重要的，是通过吴照思树查看游戏前和游戏后的改变有多少。
“中度污染区是最稳定的区域。”穆应补充。
观光车没那么早来，两人继续往前走。
锦冠经常驻足，观赏千姿百态的大树，偶尔和穆应说两句，等时间差不多才回站台等车。
下一站是灌木区，两人没有下车，直接到了植物园大酒店。
“这里我就熟悉多了。”
这一次穆应走在前面，没有进酒店，而是往旁边那栋矮小破旧很多的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里一扫之前的冷清，有不少工作人员进出。
两人过大厅而不入，继续往前，一直来到临近迷雾相接处，加盖绿色雨棚的外置悬挂楼梯前。
穆应转身，正对迷雾。
雾气中露出一半未被包围的灌木，灌木浓密没有修剪过的痕迹，枝条叶片横七竖八，杂乱无章。
嗒。
下雨了。
绿色雨棚被雨点敲打，嗒嗒声逐渐细密连贯。
锦冠撑开手中的伞，顺便将站着不动的穆应一同遮住。
“那天就是这样。”
穆应回眸，看着锦冠笑起来。
“你的伞，遮住了淋湿的我。”
锦冠垂眸，看向当初发现他的位置，那丛杂乱的灌木旁。
时间还没有过去很久，对于那天的心情她还记得非常清楚。
发现穆应时第一反应其实是线索，也是怀抱着发现线索的希望，她掀开了那个模糊的头罩。
“发现是你的时候，我非常后悔。”
穆应笑出声来，点头。
“记忆犹新，你可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就要撤退了，还好我反应快。”
锦冠也往下回忆数幕，道：“其实当时被你抓住的瞬间，我有点紧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你说出那句——你怎么忍心，将一只……”
“好的锦冠女士，可以了锦冠女士。”穆应捂住自己的耳朵，“到此为止吧锦冠女士。”
为什么回旋镖会这、么、多！
锦冠唇角微勾，似乎就这样放过他了，跳过回忆继续往下。
“在你说出这句话后，我就不紧张了。”
穆应：“为什么？”
锦冠看着他的眼睛，微笑。
“因为在滂沱大雨中的，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狗。”
“……”
还是扎身上了。
穆应牵了牵麻木的嘴角，干脆躺平破罐子破摔。
同撑一把伞，他只需要低下头，就能附耳与锦冠密语。
他压低声音，许久不现世的气泡音重出江湖。
“那现在呢，你看我像一只什么样的小——”
声音戛然而止。
锦冠又捏住了他的耳朵，像捏住了他的命门。
“白痴。”
雨下大了。
锦冠把自己撑着的那把伞也塞进他手里。
“走了。”
第295章 重游（2） 四季如春。
不知道是园长出手整顿后让大家有了回家的可能，还是两方势力交锋产生了消耗，总之植物园大酒店的滞留游客和员工都肉眼可见的变少了。
经过整顿的大酒店物价没有降下来，但取消了强制接受一道推荐菜的规定，回归到明码标价，爱买不买的阶段。
大厨还记得他的两个马屁精，在得知他们点了菜后大展身手，超水平发挥来了一个蛋炒饭，穆应继续为料理界阿波罗献上赞美，结束了愉快的一餐。
离开植物园的时候雨还没停，两人换了自己带来的伞，走去地铁站。
“照这样看，玩家带来的改变不止物质层面在中度污染区可以持续生效，意识层面也保留下来了。”
如果把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们混乱的思维定义为超强的接受能力，或许这个世界，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正常地运行着。
锦冠在心里重新以自己看到的去定义这个世界，抬头发现穆应又一眨不眨看着自己。
“……为什么这么看我？”
“嗯——”穆应沉吟片刻，抬起打着伞的那只胳膊，将手肘压在她肩上，“就是觉得，你不带偏见去理解事物的样子很有魅力。”
锦冠被他压得肩膀沉了下。
“我有没有偏见不清楚，但你带了滤镜看我是毋庸置疑。”
穆应笑起来，没有反驳。
“那没办法，我这滤镜也不是主动添加的……或许这毋庸置疑，其实是与生俱来？”
锦冠矮了下身，解救出自己的肩膀。
“那你与生俱来的东西也太多了。”说完换了个话题，“时间还早，接下来去哪儿？”
关于这个穆应早就想好了。
“既然是怀旧局，必然要回到最初的起点啊。”
3号线开往坪头方向，一直坐到徜徉路，穆应才拉着人下车。
走出地铁站，植物园的雨变成了寻常地带的雪，洋洋洒洒，已经将路旁的绿化带染白。
二高，市图书馆，徜徉路。
3号线上最近的三个站点。
锦冠：“是去锦绣人家？”
“答对了。”穆应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个小区的图书室。”
雪正下着，倒是没有那么冷。
只是今天的雪花比雨丝更不听话些，总想着往伞下飞。
而两人同打一把伞，还走不快，更将路途延长。
在两次调整速度失败导致肩膀撞到肩膀后，锦冠干脆抬手，挽住身边打着伞的那条胳膊。
握在黑色伞骨上的指节收紧。
挨着是挨着，挽着是挽着，原来感觉那么不同。
穆应下意识看了锦冠一眼。
锦冠却只盯着前方，并且已经反过来带着他加速向前了。
顺从地跟着她的步伐走，紧紧挽着的两条胳膊不再相互撞击，就像捆绑后配合默契的两人三足，宛如天生。
速度提上来了，步行将近十分钟，两人顺利来到小区门口。
老小区的门禁形同虚设，下雪天也没有什么人出来闲逛，小区地面覆盖的雪很白，留下两双亲密无间的脚印。
写着“社区图书室”的蓝色招牌出现在眼前，紧闭的玻璃门后，前台工作人员正在位置上整理书籍，没有发现这样的天气还有读者光临。
锦冠两人也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和记忆一致，玻璃门上贴着一份有些褪色的红底黄字规章制度。
《图书室规章制度》
为创造舒适的学习环境，营造良好的学习氛围，结合本图书室实际情况，特制定以下规则：
1、禁止大声喧哗；
2、禁止接打电话；
3、禁止长时间阅读，每阅读一小时请离开图书室至少五分钟；
4、禁止毁坏书籍，如不小心损坏，请主动报告管理员并进行赔偿。
锦冠抬手，按在最后一条规则上。
“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最后一条规则。”锦冠复述当年的最后一条规则，“没有人会在图书室里照镜子，如果有，那是你的错觉，请忽视，切勿效仿。”
“至于这个照镜子的人……”
锦冠侧目，对上穆应双眸。
“你应该知道是谁。”
穆应挑眉，“看来当时我的出现，还成了你的干扰项。”
“没错，在发现你之前，我在想这个照镜子的人会是家里的某一位还是家的编外成员，发现你之后又在想，你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切入，在游戏中又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穆应阅读理解满分，总结：“这么说来，你关注我，比我关注你还早了呢。”
说着拉开图书室大门，他让锦冠进去，自己侧身抖掉伞面的雪花，抖干净了才收起，把它放在伞架上，才把玻璃门关好。
室内很温暖，让发麻的手脚迅速回温。
锦冠拍了拍身上的一些小雪花，把围巾也拿下来抖了抖。
整理好再抬头，只见管理员已经停下手中的工作，正直勾勾望着她。
锦冠竟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些茫然和不解。
他在疑惑什么，是奇怪302的“孩子”时隔两年又出现了，还是奇怪这两张多少都有些熟悉的面孔竟然在数年后一起出现了？
图书室里除了管理员没有其他人，每一张桌子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