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没人能够抵抗住地震逃亡空旷地带的本能，管不了什么哭声不哭声，雕像不雕像了，所有人一股脑儿往外跑。
路线倒不完全一致，一部分人朝能更更快离开中殿的侧廊逃，一部分则冲向大门，因为没有比大门口那块空地更宽敞的地方了。
兵荒马乱，一行人冲出教堂门来到空地上，才在彼此的喘息声中冷静下来。
从外面可以清晰地看见整座建筑都在抖，而他们脚下的地，却是坚实无比，四平八稳的。
是规则的触发。
众人下意识看向彼此，这才发现竟然有五人在这里，还刚好是两组。
黄琥看向锦冠三人，缓缓道：“张斯年死了。”
她说出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当然，这个事实在这里别有深意。
所以她紧接着道：“我认为，信仰有变的，不是你们，也不是我和王纯。”
这话就很直白且有诚意了。
穆应深感欣慰，问：“你觉得是谁？”
黄琥摇头。
“在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嫌疑。”
她从不武断下定论，以此避免倾向性带来的误判。
很谨慎，可以合作分摊一些任务推进进度。
穆应觉得满意，看向她。
“那就分享你们一些，我这边了解到的信息和线索。”
他忽地大方起来，王纯受宠若惊，黄琥倒是看得明白，医生的消息可没那么好拿，现在拿了，必然是知道自己能还上更有价值的。
穆应不关心她们在想什么，他明白自己能够回收什么就行了，于是微微一笑。
“下午，我做了个实验。”
时间回到数小时前，他抬脚走出不远处那扇大门的下一秒。
视野恢复时，穆应站在一间普通的，落满灰尘的会客室里。
他抬起手，轻轻捂住口鼻。
四周不必环顾，这个房间他来过。
当然，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
穆应打开门，踏上走廊略走了几步，很快，哒哒哒的脚步声便出现了，伴随着孩子嘻嘻嘻的笑声。
果然，从大门出去是最快撞“鬼”的方法。
穆应转身又进了原本的房间，没有掩饰关门的动静。
哒哒哒的脚步声越靠越近，直至在门口停下。
根据前两天的经验，小孩诡不会强行破门而入，他们捉迷藏的规则和普通的捉迷藏不太一样。
就算破门而入……穆应看向半开的窗户，这里是二楼，他已经有丰富的跳楼经验，也死不了人。
穆应没有发出声音，门外的小孩诡也没有发出声音。
僵持片刻，在心里的倒计时结束，走廊上也响起小孩诡准备离开的声响时，穆应踢了一下房间里的小凳子。
凳子翻倒，发出啪得一声响。
笃笃。
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孩诡的声音。
“我……找到你了吗？”
说到这里，听众们下意识摸了摸胳膊，抚慰竖起的寒毛，并追问：“然后呢？”
穆应摊开手，“然后我就没有再发出声音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就走了。”
“之后我重复试验几次，换了不同的房间，都没被破门，证明至少在我试验期间，天黑之前，未经允许不能进门是他们的限制。”
“当然，或许你们能够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穆应看着黄琥二人，微笑，“比如……藏书室里还有别的发现。”
游星看看穆应，又看向锦冠。
锦冠低声：“如果按她们所说，有一整个书柜的儿童读物，他们在一整个柜里精准找到那一本翻阅多次带着涂鸦的读物可能性很小，毕竟书柜里的书都是书脊向外放的。”
游星恍然。
对哦，在很难发现的情况下，除非书柜里的很多读物，都带有涂鸦……她们也没有全说实话。
黄琥苦笑一声：“就不能是有一本格外突出，一眼能被看到的？”
“神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除非他站在孩子这一边，但有可能吗？”穆应问。
黄琥沉默片刻，叹气。
“是有很多读物上都有涂鸦，我们这么说也不算错，那些话是我们在不同的读物上发现的，时间有限，我们也没看完，准备再找机会过去看看。”
要不是翻阅画册用了很多时间，他们打扫藏书室也不会用那么长的时间，一直到黄昏才草草结束。
“好的，至此，我想分工已然明确。”
黄琥沉默片刻，道：“我觉得不合适，我和王纯只有两个人，对面却有三个。”
穆应：“你觉得我们三个人，就能试出来了吗？”
黄琥再次沉默，眼神从面前三人一一扫过。
一个忽然坚定起来不好欺负了的小结巴，警戒性百分之五十。
一个从进来起没正常过的神经，警戒性百分之一百。
一个忽然出现还长得跟玩家一模一样的非人类，警戒性……爆了。
好吧。
分工确实明了。
“那换我问一次你之前的问题。”黄琥先看想穆应，再看向锦冠和游星，“你们觉得是谁？”
教堂的颤动渐渐停止，悬挂在最上方的十字架彻底松动，坠落。
轰的一声，尘土飞扬。
锦冠轻拍游星受惊弓起的后背，听到穆应说。
“自然是谁话最多，就怀疑谁。”
灰尘落下，众人惊魂未定，中殿大门打开，神父从中走出。
白发苍苍，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却视掉落在地的十字架如无物，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跟他们挥了下手。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说完微微躬身，回身离开。
半晌，王纯道：“里面结束了吗？哭声……”
黄琥深吸一口气，道：“回去看看就是知道了。”
中殿内略有变样，摔了两个大蜡烛台，金属架子变形，长椅被砸断了一把，蜡烛断得一截一截，除此之外倒是还好，只落了些灰。
告解室里张斯年的尸体已经不见，血迹仍然保留，地面上有拖行的痕迹。
众人捡了几根地上的蜡烛，四周不见温冷三人，不见孩子亦或雕像，神父走得很快，也已经在中殿消失了。
一片狼藉中，五人沉默向前，直至来到餐厅。
餐厅不受任何影响，从摆盘到座椅，全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众人停下脚步。
九份。
餐具变成了九份。
从张斯年死亡到他们出现在餐厅，间隔不会超过十五分钟，餐具就少了一份。
是神父动作就有那么快撤了多余的餐具，还是……他早就知道晚餐时会少掉一个人？
五人找了位置坐下，没过多久，其他三人也被神父“找到”，分别落座。
今天的晚餐吃得比昨天还要沉默，神父放下餐具时，其他人也都放下了。
“今天辛苦各位帮忙打扫卫生，想必很累了，请都回去休息吧。”
温冷想起早上穆应能帮忙准备早饭，磨磨牙道：“我们来帮您收拾餐具吧。”
这一次神父没有拒绝，温和地向温冷表示感谢。
随后辣椒精和林乔水也上手帮忙，锦冠三人离开时，黄琥二人犹豫片刻，也留下来一起收拾。
走远些后，穆应拿出火柴，示意游星拿出刚刚在地上捡的蜡烛，一人一根点燃。
先后亮起的烛光将阴暗走廊照亮，三人目标明确，直奔藏书室。
藏书室门没锁，锦冠随手推开，率先进去。
穆应走在最后将门关好，走廊上回归黑暗。
穆应先查看了之前藏匿钥匙的书籍，确认钥匙还在，放回原位。
三人稍稍分散，三团火光将偌大的藏书室照得明亮几分。
书柜侧边有书籍分类标签，三人找得很快，没过多久便在深处找到三个紧密相连，放得密密麻麻的儿童读物书柜。
游星微微张嘴，半晌惊叹：“好多啊。”
书柜有不但有三个，每个柜还有六层，再加上儿童读物一般都薄，放眼望去这里起码上千本。
“忘记问她们看到哪儿了……”游星懊恼。
锦冠拿掉对向书柜上的几本书，将自己的蜡烛安置在上面，稳定光源。
穆应已经在书柜中抽出一本读物，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提着翻看，书页刷刷扇动的风将烛光吹得东倒西歪，摇摆不止。
锦冠看向他抽空了的位置。
儿童读物靠窗，靠窗那边也有过道，而穆应抽的是不靠近过道的第一个柜子从下往上数第三层的一本。
穆应这样的人不会随意抽取翻看，除非那本读物本来的放置情况就要特殊一些。
哗哗的翻阅声停止，穆应指腹用力，按住了其中一页。
花花绿绿的纸张空白处赫然露出一行稚嫩的笔迹。
——唱歌最好听的妹妹今天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