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子弹射入赵深大脑的瞬间,她看着血花迸溅,于浓烈的血腥味中,想到了思路和计划。
简梧桐眯起了眼睛:“哦?”
“不要插手我的事情,非必要情况下,也不要联系我了。”张清然说道,她的语气肯定而又自信,几乎让简梧桐兴奋到战栗。
“你要的东西,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
简梧桐听了她的话,眼中的笑意更加愉悦灿烂。
“好。”他说道。
张清然眼看着赵深的血又快流到她身上了,便又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看着尸体:“你要怎么处理尸体?”
简梧桐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自然有办法,你不用费心,这事儿也不会和你扯上关系。”
处理尸体什么的,也算是干他们这行的基本功了。
张清然却是扯了扯嘴角:“不。”
简梧桐:“嗯?”
“我需要和它扯上关系。”她说道,“你来安排。”
她这发号施令实在是太过自然,简梧桐只是愣怔了一下,便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还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自己带来好处的机会。”
她面无表情道:“别忘了我是为了谁这么做的。”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我怎么说的?不要插手我的事情。现在多一条,不许问。”
简梧桐笑着举了一下双手,表示投降。
随后他说道:“我会让一个巡警过来认领尸体,他会告诉每一个人,赵深是因为想要对你图谋不轨,紧急情况下被他枪杀。”
张清然点了点头,压根没问他是怎么能操纵得了新黎明共和国的警察的。
一个王牌特工,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他就太名不副实了。
……
洛珩得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和新黎明共和国不接壤小国的国防部长会面,洽谈购买地对空导弹的订单问题。
他本就略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武器本就是买方市场,铁水提供的东西是该国迫切需要的产品,他甚至能以各种名目,从这订单里面多捞一笔——反正买单的是那个小国的纳税人,以及拿着和平援助协议提供财政补贴的新黎明共和国的怨种纳税人们。
他这几日心情颇为糟糕,也就只有军火订单谈成,大笔钞票入账,才能让他啸叫不朽的内心稍微平静一下。
不过那也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洛珩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和张清然的聊天界面。
他的手指在聊天框输入了几个字,又被他烦躁地消去了。
他早就已经撤掉了跟随着张清然保护她安全的特工,一方面他估计张清然已经没有什么太大危险,另一方面是他也不想再听特工汇报她是怎么与陆与宁卿卿我我的。
陆与宁那家伙此刻估计正是食髓知味,而她的美味又是那么令人难忘,几乎可以用蚀骨销魂来形容。
但凡是触碰过她的人,恐怕都恨不得能她的一切外壳剥开,去往花瓣掩埋的最深处,近乎凶狠地痛饮花蜜,将每一道缝隙中的每一丝残余都吸吮舔舐殆尽,去缓解那几乎把人折磨致死的干渴。
所以,他不想与她联系。
他怕自己听见了她此刻的境况,会疯。
还在试图和他讨价还价的国防部长:“……洛先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丝毫没有把一国防长放在眼里的军火大亨,对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露出了近乎痛苦和隐忍的神色来,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洛珩放下手机:“刚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他一恢复到工作状态,方才那种纠结而痛苦的感觉,便又真像是一个错觉了。
又谈了一会儿,傅竞忽然敲门进了会议室。洛珩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便直接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有紧急情况。”他对防长说道,“失陪一下。”
防长:……不是,你?
有什么事情能急得过国防订单?!
可惜洛珩压根不管什么外交辞令和礼仪,弱国无外交,他一个小国的防长也压根没资格与洛珩平起平坐,只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了会议室。
“出人命了?!”洛珩人都僵住了。
“是的。”傅竞也是冷汗都下来了,“嫂……张小姐没事,但这次恐怕是真的危险,她吓得不轻。”
这下是坚决不能再叫嫂子了,毕竟嫂子已经变成别的男人的未婚妻了。再继续叫下去,听起来就真的是在嘲讽自家老板了。
“她人在哪?”洛珩阴沉着脸说道。
“在……在警局。”傅竞说道。
“走!”
……
洛珩这边的消息是到得最快的。
作为军火商,铁水和军方、警方的联系都相当密切,因此他人都已经到了警局了,陆家那对兄弟甚至都还没有
得到消息。
所以,当他看见张清然的时候,后者正坐在休息室里,在柔软的沙发中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一个女警正陪着她,手里捧着热可可和毯子,正柔声安慰着她。
见洛珩进来,女警便将热可可放在了张清然手上,站起身:“是家属吗?”
洛珩:“……嗯。”
“那你好好安抚一下她吧。”女警说道,“她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洛珩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亲眼目睹了一个人在她面前被枪杀,而那个人,原本是打算伤害她的。
如果不是因为有巡警路过,当机立断开了枪,此刻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
女警离开了休息室,关上了门。
“……清然?”洛珩开口喊道。
她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沙发里,听见他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了一张显得苍白的脸。
洛珩以为她一直低着头是哭了,此刻见她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并没有哭,也算是松了口气。
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眼眸明明和平日里一样,干净澄澈,他却又觉得多出了一种疏远的离世感,仿佛下一秒就会透明到消失一般。
他想责怪她非不肯他派人跟着,现在遇到危险了,若是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某种险些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如鲠在喉,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几个字:“……没事吧?”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张清然:……热量爆炸,这一口我得在跑步机上跑半小时才能消耗掉,烦!
她脸色更不好看了,似乎热饮并没有安慰到她。她说道:“你坐吧,不要站着。”
洛珩顿了一下,便在另一沙发上坐了下来,动作尽量保持轻柔。
他心乱如麻,甚至忽略了张清然此刻态度的微妙变化。他瞥见了她手上那碍眼的钻戒,顿时感觉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心情更糟糕了,几乎恨不得冲上去拽下来。
“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张清然说道。
洛珩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难道不是个见色起意的流浪汉吗?
看着他这略有些疑惑的样子,张清然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赵深。”
洛珩一怔。
在他反应过来赵深是谁之后,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沉默不语。那双眼眸里的情绪让洛珩心惊肉跳,他几乎感觉到太阳穴处的动脉如同击鼓般轰鸣,骤然站起时,竟然有了那么一瞬的眼前发黑。
“……赵深?”他像是傻了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她点了点头。
洛珩的思绪一下变得混乱不堪。
他知道吴锐已经把赵深给开除了,赵深因为被女色所惑被人盗走了关键文件的事情,也早就已经在圈子里面传开了。
在洛珩的消息封锁之下,没人知道那个盗走文件的女人是谁,也没有人关心。而赵深可就惨了,事业和家庭全盘崩塌,他有权有势的老婆直接把他扫地出门,即便他有着足够扎实的专业素养,也不会有人敢再聘用他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赵深就已经完成了阶级的跌落,直接从精英阶层变成了平民阶层。
按理说,他的生活状况不会恶化成现在这样的。
可多年的奢侈生活习惯,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花光了积蓄,加上精神状态逐渐失常,情况便每况愈下。
洛珩压根就没有在意过这个家伙的近况,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可笑的、自作自受的失败者,哪天冻毙街头了他都不会多给半个眼神。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找上了张清然,而且还差点把她给……
洛珩浑身战栗,他脑海中忍不住反复回想那个巡警的描述——
“他拿着刀,想要强迫她,而且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刀都已经要划到她脸上了。我呵斥他让他住手,可他却想要直接杀害她,于是我便开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