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的声音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他几乎是难以理解、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就那么离不开他?陆与安有着他的形,盛泠有着他的神,所以,你就都可以?张清然,恐怕陆与宁在底下知道了这件事情,都会觉得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
“洛珩!”她打断了他。
而他的声音抬得更高:“你难道就想抱着对一个死人的爱和愧疚过一辈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明天,你就跟我去见军方的人,还有你的竞选团队。我们必须要让你立刻回到公众视野中,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如果不是我们掌控的媒体在维持你的热度,民众都快忘记你这号人了!”
“洛珩,我说了我……”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等等,你要去哪?”
盛泠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她在朝着推拉门这边走过来。而洛珩略显沉重的脚步紧随其后,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要出去,在这里我喘不过气。”
“喘不过气?刚才你和盛泠也在这个房间里面,你怎么就能舒服自在了?”
她像是彻底自暴自弃了,几乎歇斯底里地说道:“对!和他在一起我就是觉得舒服,比和你在一起舒服多了,至少他不会总是强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你放开我!”
洛珩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屋子里面传来几声突兀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而她惊呼了一声,随后便是沉闷的呜呜声,含糊不清道:“你放开……洛珩……不行,不要在这里——放开我!”
盛泠一动不动站在门口。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浸入了冰冷的水中,而他的身躯却像是被点起了一把火,在这两重天中,他几乎感觉到了某种令他作呕的晕眩。
……他们在做什么?
这是一场犯罪吗?他该进去制止吗?
他听见那些声响似乎越来越出格了,而她的反抗声似乎也越来越微弱,甚至已经有了隐约的哭声。
他抬起头,看见走廊中摆放着的一盆兰花,或许是暖风的作用,那淡黄色与白色相间的花蕊便微微摇晃了起来。那股眩晕感和燥热感好像愈发强烈了,他想要转过身离开这里,但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着。
他要么就推开门进去阻止这一切,要么就转过身走人。
他总归不该站在这里,像是失了魂魄一样,呆滞地等待着什么。
终于,他等待到了些许转机。
他听见那茶室之内一声相当响亮的耳光声传来,然后便是她带着喘息和哭腔的声音:“你真是个混蛋——洛珩,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但如果当初不是你非要拉着我来这个酒店,完成你那莫名其妙的勾引计划,这一切本来都不会发生!你要么就把我永远当个工具,要么就正常对我,像对待一个平等共处的人!但你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清然……”洛珩的声音也在颤抖。
“而且我那时候就告诉过你,我根本不想要这些东西。”张清然接着说道,“我……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我告诉过你的,但你根本不在乎,你一定已经忘记了。”
洛珩说道:“我没有忘记。”
张清然:“……是吗?”
“你说你想要在乡下风景不错的地方买一栋小房子,再养一条狗,过平静的生活。”
门外,盛泠听到这一个答案的时候,怔了一下,那混沌的、被晕眩的大脑猛地一清。他眨了眨略显湿润的眼睛,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他是乡绅家庭出身,正如个人资料上所书写的那样。
他的童年便是在自己家的白葡萄园中度过,他记得清晨赤脚在园中奔跑时脚下微凉的泥土触感,土壤的气息和青草香,压榨房中飘出的葡萄的甜香,还有他偷偷从中舀出的新榨汁水里夹杂的阳光和泥土的微甜味道。
可那样令他着迷的过往记忆,在他考入了锦明大学之后便逐渐消亡。童年的白葡萄园已经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张和铁路的规划而被移除,他也走上了与作为农场主乡绅的父母亲完全不同的道路。
他再度听见她的声音,于是勉强回过神来,从二十年前穿越回现在。
“你居然记得……”她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句话。”洛珩说道。
“你记得,你只是不在乎。”张清然说道。
洛珩沉默了。他大概是没有办法反驳。
“够了,你放开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她似乎是真的生气了,随后便是急促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而来。
盛泠呼吸
骤然一窒,随后赶紧转过身,朝着远处跑了几步,看到洗手间时眼前一亮,便赶紧走了进去,用水把手打湿,然后假装刚刚从中出来一般,面色如常。
他一抬眼,便看见了从那间茶室中跑出来的张清然。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神清气爽。
打了洛珩的那一巴掌让她手掌隐隐作痛,看来洛珩应该更痛。这家伙真讨厌,亲她时候太用力,把她下巴磕到了,牙齿还撞在了一起,搞得她有点疼。这厮来之前也不知道吸了多少雪茄,烟味差点把她呛死,她可不惯着。
而且简梧桐在头顶上,盛泠在门外,她就算再心态开放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跟洛珩一起活动躯体、拉伸运动。
于是,她便干脆抓住机会,借洛珩之口展现了她不慕名利且渴望乡村生活的态度,借机探探盛泠,然后一顿嘴炮骂得洛珩懵得找不着北,在茶室里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抑郁状态。
但今天的关键人物,不是已经被攻略的洛珩,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的简梧桐,而是盛泠。
……果然,这位乡绅出身的议员,对乡村平静生活话题的关注度相当高,估计是童年滤镜加成过高,想必已经擅自给她加了不少好感了。
所以张清然神清气爽。
但是在盛泠眼中,张清然和“神清气爽”这个词可是完全沾不上边。
她看起来狼狈而又脆弱,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些许湿意和不正常的红晕,外套已经被扯掉,前襟被拉开,露出半边锁骨,清瘦柔软的身躯像是随时都能倒下一样。
她一眼便看见了装作若无其事的他,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澄澈透亮的眼眸里满是再明显不过的求救信号,可她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略显无措地加快了脚步,却不知该向何处去。
……是啊,她能去往何处?她不过是个在普通不过的新黎明人,来到蓝湾不过一年,毫无根基。好不容易走了运,和陆与宁成为了未婚夫妻,那唯一的依仗还被她亲手杀死了,就为了这个……不曾真正爱过她的国家。
盛泠再度觉得胸腔里闷痛了一下。
刚才在茶室之内,他面对着洛珩,权衡利弊之后,没有对她伸出援手。或许正是因为他刚才的袖手旁观,她此时此刻并未再开口向他求助。
盛泠依然知道自己不该插手的。
这与他无关。张清然和洛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军工复合体究竟有什么动作,会对大选造成什么影响——这些问题很重要,但决计不该是他直接插手的问题。
他亲自下场去拉扯,太难看了。
他必须要保持冷静。
是的,他必须要理智。
“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过来,张清然!”
她听见了他不算高声的呼喊,眼睛倏地一亮。那一刹那如同弥补夜空的厚重乌云终于散去,月光与星光便如同水银一般倾泻而下。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盛泠此刻脑子已经反应了过来,略有些懊恼。
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决计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于是他干净利落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张清然披上,眼看着洛珩就要反应过来,并追出来了。
盛泠宽阔有力的臂膀裹住张清然的肩膀,便直接将她带进了男厕所里面。
张清然:……我靠!
她人都懵了,但盛泠没有要停下来等她反应的意思,直接拉开了男厕所里面的一个隔间,两人便钻了进去。
“咔哒。”
落锁。
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内,两人的距离被拉得无限近。
作为高档茶室的洗手间,这里的装修风格和外面保持一致,空气中甚至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她尽可能向后缩着身体,靠在木质的隔断上,手指触碰到略显粗糙的质感。
盛泠说道:“抱歉,我们暂时在这里避一下。”
张清然点了点头,她看向盛泠,后者却像是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撇过了脸,露出了已经通红的耳垂。
她的呼吸还带着些许急促和灼热,似乎刚才被洛珩惹起来的情绪依然在她体内流淌着。她的胸口起伏着,完全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外套之下,米色的衣领松松垮垮,露出覆盖着薄汗的雪白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