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小姐是万人迷黑心莲_Cii【完结】(228)

  可那人生前十六年明明那么短暂,却又仿佛比后六十年还要漫长。年轻稚嫩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镌刻在生命的年轮里,塑造着后半生,如影随形。

  盛泠应了一声,就看见张清然又拿起酒杯,喝光了杯中的白葡萄酒。

  那不是品酒的喝法,

  她太着急了。

  盛泠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张清然把杯子放下,抬眼看他,微笑道:“不像现在,日子真是越过越没意思了。”

  盛泠看着她显露出的些许醉态。

  ……他确实点了很多酒,但存的并不是灌醉她的心思。她却是毫无警觉心,直接在他面前喝多了。

  盛泠没忘记自己今天找张清然是要问些什么,她喝醉了,倒也方便。

  于是盛泠说道:“你刚做成一件大事,怎么能算没意思?”

  “大事?”她有些疑惑,“什么大事?”

  “……这几天新闻上热度最高的那件事。”盛泠注视着她的眼眸,提示般说道。

  “哦……”张清然苦涩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抢了你大选的热度了,是不是?”

  这夹枪带棍的一句话让盛泠陡然一怔,随即眉头皱了起来。他还没说什么,张清然又开口了,她声音明显变得更轻,更低沉了:“……这就是最没意思的事情了。”

  盛泠不说话了,张清然也没说话。

  他低下头将盘中还带着露水的小松枝拨到一旁,正准备掩饰尴尬般吃一口纹理完美的新鲜鱼片,却又听见张清然说道:“想要做成一件事情真的是太难了,盛泠。如果什么事情都和起个大早、拿上剪刀去摘葡萄那样简单,你觉得这个世界是会变好,还是会变坏呢?”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张清然伸出手,将半覆盖住了眉眼的额前碎发捋了起来,露出已经有些湿润发红的眼眶。

  她微笑地看着盛泠,那柔光下的神情竟让人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他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你什么时候公布参选?”

  第103章 一人我饮酒醉

  张清然听了他这直截了当的问题, 笑了起来,摇头:“不知道。”

  盛泠说道:“我并不是在探听什么。”

  张清然:“嗯,但我确实不知道。”

  她单手托着下巴, 垂着眼看酒杯里清透的酒水, 在柔光中显得朦胧:“是不是挺匪夷所思的?我猜你没见过这么窝囊的总统候选人吧。”说完便又喝了一口。

  张清然:一人我饮酒醉……七八个农民哥我一起睡……嗝。

  ……匪夷所思吗?盛泠觉得还行。

  窝囊吗?那确实。

  她没什么根基, 完全就是被身后的势力推到台前的, 说难听点就是个傀儡罢了。如果她真的什么都知道,她身后的人恐怕不会给她出去的自由。

  盛泠站起身,拉开房间的门,对外面等候着的侍应道:“别在这儿站着了,都出去。”

  侍应们退了几步,这餐厅本来就私密, 面积大, 包厢少, 每个小包房外面都有个面积不小的院子,他们就站院子里面。

  盛泠又说道:“院子里别留人。”

  侍应们朝他弯腰行礼,后退着离开。

  他们接下来要谈的话题敏感,不能留风险。看着所有人都退出去了, 他才关上门坐了回去。

  女孩已经显露出明显的醉态,她伸出手把桌上装饰用的玫瑰摘下丰腴的花瓣, 在手里揉搓着,像是想要搓出比红酒更色泽浓稠的汁水。

  “哦,忘了我现在还不是候选人。”张清然一边懒懒地搓着,一边说道,“我还在等复兴党把那个价值连城的提名给我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你不想参选。”盛泠说道。

  她摇了摇头,脸上出现了些许苦涩:“可能吧。”

  盛泠从中察觉到了些潜台词,但他没接着问, 而是说道:“少喝点。”

  张清然却说道:“你呢,盛泠,你为什么要竞选总统?”

  盛泠没说话。

  张清然便笑着说道:“抱歉,是我犯傻了,我算什么……当我没问吧。”

  盛泠本来确实没那么想说,但听见张清然说的“我算什么”时,他心头一根弦忽然颤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喝醉了,她大概是不会说出这种明显有些超过了的话。

  他忽然再度想起了顶层茶室的那个夜晚。

  那些声音和画面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又想起,后来他为了此事给张清然打去电话,接听的人却是洛珩。

  两场欺凌。两次袖手旁观。两次无能为力。

  反胃感和焦躁感再度袭来,他闭了下眼睛,压住不知是因酒精还是情绪而翻涌上来的晕眩。

  ……为什么要竞选总统?

  二十多年前,他家的酒庄因为一场政治作秀被推平。那一届的政府急于拿出成绩,便将酒庄纳为交通用地,要修一条时速遥遥领先的、笔直的铁路,作为一条全新的大动脉,贯穿新黎明南北。

  而后续的一系列政治和工程上的闹剧彻底断送了这“伟大”的项目。部门之间推卸责任,预算一涨再涨,施工团队一换再换,关系户来来去去舔尽了油水,换届之后尽情甩锅。到了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没落成。

  到头来,这烂尾工程的受害者,只有纳税人。

  ……以及再也回不去自己童年那个家的盛泠。

  他开始觉得疑惑。

  ……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说好的政策却迟迟不兑现?那么多的理由,那么多的借口,那么多的推诿,那么多平白无故被辜负的牺牲。

  媒体曝光,民众怒骂,友邦惊诧。

  于是,当权者解释了,道歉了,许诺了。

  然后,力竭了,失望了,遗忘了。

  就连他的父母都不再怀念那个经营状态并不算太好的酒庄,只有拿着迁移补偿费的盛泠,呆呆地站在一地荒芜前,怀念自己戛然而止的童年。

  这大概是他在名校毕业之后,基层呆了两三年便步入政坛的初衷吧。

  很简单的理由,简单到他从来不会说给别人听,因为别人只会以为他在敷衍搪塞,在说漂亮话。

  但他很快发现,新黎明政坛,不是一个理智的人该呆的地方。在那个被不同人群的声音裹挟之处,情绪是比理性更有用的入场券,煽动力作用远超过领导力,无数声音汇聚成了一场场狂乱的闹剧。

  他几次都起了退出的念头,阴差阳错之下迟迟未能离开。他的外形条件太过优越,能力也足够,在地方干出了成绩,即便经验不足,也因为运气太好、受到了民众的欢迎,从最年轻的地方议员,成了最年轻的地方内阁成员,再到最年轻的国会议员。民众的喜爱让他一步步爬到了现如今的位置。到了今年,他也不过才三十五岁。

  攀爬的过程中,他可能失去了一些,但他得到的更多。

  他拥有了权力。他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少,至少比当年两手空空的孩子要强。

  权力很容易腐化一个人,越是深入,牵扯越多,异化程度便也越深。盛泠认为,自己也不例外。

  他愈发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空壳般的机器,或者天平,又或者是容器。他在小心翼翼维持自己不要倒下的同时,尽可能往上走。

  ——他为什么要参加竞选?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最受欢迎的。因为秩序党的同僚们推举了他,而他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自己该做的。他就是这么被自己、被他人推着,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喧闹中,一步步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只是回首看向那十多年,明明繁忙充实,却空白如纸,找不出半点值得回忆的事情来。

  他的鼻间,又弥漫起湿润的泥土味,和略带酸涩的葡萄酒香。

  这一阵的沉默似乎有些漫长。直到迟迟得不到回应的张清然抬头看他,他才说道:“……我不知道。”

  张清然怔了一下,目光朦胧看着他。

  ……不知道吗?

  她说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盛泠没说话。他不确定她口中的主语是“竞选总统”这件事,还是在暗指他在敷衍搪塞她。

  张清然也不说话了,半晌后,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对不起,我可能喝多了 ,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喝多了。

  盛泠听见这三个字,心里一动。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本是没有存着把人灌醉的心思的,这会儿却忽然又真动了点歪念。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倒不是要趁着酒劲做些什么不该做的,只是趁机听些清醒时不宜说的话。他不逼着人说什么,她喝多了自己说的,身为竞争对手,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于是,再看到张清然不知节制地把酒往嘴里倒,他也不去制止了,甚至还帮她斟酒。不出半刻,她脸上的酡红更加艳丽,眼睛里都蒙着一层水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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