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岩脸色一白,低声说道:“您知道……那种协定其实……影响有限。”
协定的内容只是能让上流阶级吃得更饱,就算有外资流入,也充实不了民众的口袋,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在加速掠夺。
张清然没说话。
她心想:孩子,你求错人了。
伴随着这个念头同时出现的,是一个疑问——如果说求她是错的,那求谁才是对的呢?
穆岩便有些着急似的说道:“阁下,您之前在瓦罗盆地的直播,还有您竞选时的所有演讲我都看过,我很仰慕您。我知道您是一个有良知、有底线的好人,您不会不明白现在维特鲁国的状况有多不稳定……”
“不稳定?”张清然说道抿了一口深红如血的酒,似乎是有些疑惑,抬了抬一边的眉毛,“据我所知,目前维特鲁国内大概是近十年来最稳定的时刻了,军阀那边很久没有过侵犯性的动向了。”
况且现在是邻国元首的国事访问时期,维特鲁国内的维|稳力度也到了不计成本的空前高度。
穆岩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张清然。
他知道眼前这位总统是见过维特鲁人的苦难的,她在瓦罗呆了那么久,她不可能没见识到过。然而,她来到瓦罗,只是为了切断蓝湾的灰梦贸易线——她的祖国到底是新黎明共和国。
如果她是维特鲁国人就好了。
如果她的祖国是维特鲁,如果她对这个国家有爱国之情,愿意将她的热情和勇气奉献给这片土地……会不会维特鲁国也能慢慢好起来呢?
不会
的吧。
因为这个国家的体制不允许一个平民轻易上位,地主和贵族也早就把控了内阁和议会,穆岩改变不了这个体制,即便他真的成为国王了,也困难重重。一切都无从下脚,剪不断理还乱,况且他只是个储君。
……是啊,他到底在妄想什么,就算张清然个人愿意帮助维特鲁国,她总统的身份恐怕也会从中阻挠。新黎明国内的利益团体已经够她受的了,她都因此在教皇国险些被杀不是吗?
他大概,是真的求错人了。
穆岩垂下了眼睛,像个委屈的小狗似的,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
与此同时,蓝湾和瓦罗盆地交界处。
夜幕已经笼罩下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狗叫声却打破了一片寂静,惊得丛林中飞出一大簇漆黑的鸟。
男人狼狈地从土坡上滚了下来,衣物在追赶中变得破烂,皮肤被碎石和灌木刮得伤痕累累。但他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只能费力地将和自己一起滚下来的同伴拉起来,拖着他要走。
同伴吐出一大口血,躺在泥地里面,虚弱道:“走……”
男人一看他腹部的伤口,就知道为时已晚。
他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狗群和侦查团的游骑兵,从泥地里拼命往外跑,一头扎进路边小沟里,试图洗掉自己身上的气味。
他深一脚浅一脚,在夜幕掩映下朝着目的地一步步挪着。
三十多个人,分成了七个小队,拼命逃离。他不知道其他小队现在如何了,但此刻他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他必须……要冲过关隘!
或许是命运终于垂怜,在这人烟稀少边境区域小路上,他居然看见了一辆轿车,车内是出来找刺激的年轻男女。男人掏出了枪,逼迫着男女下车,他忍着剧痛踩下油门,朝着边检关隘冲了过去。
然而追兵几乎是立刻就跟了上来。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知道那年轻男女肯定已经对着敌人提供了方位。他将油门踩到底,终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边境关隘处,海关警察远远就看见一辆车疯了般冲了过来。
“维特鲁那边的车牌号。”警察们看清后皱眉,“又是从那边逃过来的难民?”
“等等,后面有人在追——是瓦罗军!”
“确实是瓦罗军,只有他们的侦察营还在用骑兵,看样子那辆车里坐着的不是普通难民。”
“逃兵吗,还是……”
侦察营骑兵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前方疾驰的车辆疯狂连续开火。
“要阻拦吗?”海关警察等待着指令。
他们的队长很快就给出了指令:“配合瓦罗军把人拦回去吧,他们维特鲁国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要插手。”
现任政府可是不喜欢移民的,国内现在排外主义也喧嚣尘上,他们按照规定办事儿,总归不会出错的。
眼看着关隘的设卡正在完全闭合,男人急了。他冒着被枪击中的风险,直接将车窗打开,几乎是声嘶力竭地用新黎明语吼道:“放我过去,我是情报局的——放我过去!!!”
太远了,海关警察自然是听不见的,但他们看见了他焦急到扭曲的脸。
也就只是这一瞬间,男人将油门踩死,“轰”得一声直接冲卡,将拦截着的铁丝网和栏杆全部都冲开。那辆轿车立刻就被掀翻了,整个在空中翻腾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但到底是过了关隘。他已经抵达了新黎明共和国。
骑兵们勒住了马,在不远处来回踱步,没有继续再追。
海关警察们将人从车内拖了出来,男人已经是奄奄一息,他在车上就已经中弹,车祸更是让他一度陷入短暂昏迷。
他强撑着一把攥住离自己最近的警察的衣角,嘴里不断溢出鲜血,在咕噜血沫声中,他哑声道:“……快,通知军区,情报局……布曼森……”
“什么?!”海关警察也意识到不对劲了,连忙给他打肾上腺素,想要从他口中听见答案。
男人拼尽全力支撑着自己。他必须要把情报传递回来,必须要传递回来!
维特鲁国内的那个军阀头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截获了所有他们情报局特工发往国内的情报,全部修改成了假情报。一个月来,特工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总部完全失联,直到他们发现,在他们再三警告维特鲁军阀的动向反常、很可能会爆发战争的敏感时期,他们的总统居然还敢到布曼森来进行国事访问!
在那一刻,他们就知道情况不对了,再一查才发现,他们和总部的所有通信,都早就被人为篡改。
偏偏那篡改的技术,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他们也闻所未闻,无法破译,根本就不像是这个年代能够出现的东西!
他们拼命想要逃回国内,军阀却早也准备,围追堵截,见人就杀。死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
他是独苗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瞪着眼睛,脸色青白地几乎像是鬼,鲜血糊满了他整张脸。他断断续续说道:“维特鲁军阀,拦截了……我们的情报,他们今晚要……发动政变,就在布曼森……快……”
海关警察们听着这断断续续的话,几乎都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布曼森,维特鲁的首都,政变?
他们立刻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去给自己的上层打电话!
新黎明共和国的总统张清然现在就在布曼森,如果真的发生了政变,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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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殷宿酒:miss me?
第191章 焚烧王宫之火
只要情报已经到了新黎明国内,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二十分钟后,新黎明国家安全情报局的高层得到了这条姗姗来迟的情报,他们惊疑不定, 不确定这条情报到底是真实的, 还是那个已经咽气了的特工失心疯了瞎编出来的。
……什么叫所有情报都被拦截了?
就维特鲁那个落后新黎明至少三十年的技术水准, 怎么可能做到?
情报是需要多方比对和验证才能评估真实性并上报的, 现在这样一条没头没尾的情报,他们真要就这么递交到鹿山湖宫?
这要是被证明为假情报,他们情报局还要不要接着混了,这涉及到了双边关系,要是把总统阁下的这次国事访问给搞砸了,他们从上到下全都要被问责!
这可不是死一个特工就能解决的问题!
而且他们也紧急联系过目前还在维特鲁国国内所有能联系得上的暗桩了, 结果当然是毫无意外的无事发生、风平浪静, 对面还说维特鲁国为了迎接总统阁下的到来, 在各方面都加强了警戒,此时的布曼森恐怕是近五年来最安全的时刻了。
一边是多方验证后确认的今夜风平浪静,平安无虞。
另一边是在瓦罗军的追杀下拼死递出的情报,今夜有军事政变。
完完全全相悖的两条情报!
情报局会议室的会议桌上, 所有人都陷入了寂静。
该怎么办?
情报局高层最终还是把这条情报上报给了鹿山湖宫的国家安全情报办公室,没说哪条是真的, 就全都一股脑全都丢了过去,并把疑点都列了个清楚。
这是很明显的无能和甩锅,但他们也顾不上太多了。这责任大家要担一起担吧,总统人都已经在布曼森了,他们也只能祈祷那情报是假的,那个已经咽气了的特工是失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