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语气平淡:“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因为麻烦了你,还让你误会了。”张清然说道,“平日里麻烦家人已经很不安了,这次任性跑出来给别人添了麻烦,实在过意不去。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调皮了。”
大哥,你接受到我的投降信号了吗,你看见我高高举起的白旗了吗?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很愧疚,我很抱歉,我再也不会看到你的名字就跑过来创造偶遇了!
洛珩笑了笑,说道:“你的狗就在不远处了,来。”
说着便继续牵着张清然走路。
张清然没办法,只能跟在他身后。
洛珩这次没有继续拿着枪,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就只是拉着张清然,一步步朝着码头走了过去。
张清然:……狗怎么可能在码头啊,那声音分明就是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我是瞎子我不是聋子啊!
然而洛珩完全不给她逃离的机会,一只大手就像是铁箍一样把她攥死紧,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得,且张清然根本不敢有任何挣扎的意思,免得被他察觉后一枪爆头。
不过到了此时,张清然反而也平静下来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死就死了,大不了变成鬼,躲他床底下天天吓唬他。
很快,她就被洛珩抓着来到了海边,两人在码头边缘停了下来,只要再往前半步,张清然就会直接坠入海中。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一动都不敢动。前进一步是死,被拆穿谎言是死,淹死太痛了还不如被一枪爆头呢!
洛珩侧过脸,看着依然双目无神的张清然:“怎么不动了?”
死到临头无法嘴硬,真的开始慌了的张清然:……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洛珩见她沉默,便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清然。”张清然说道。
“不错,张清然,你很不错。”洛珩说道。
到了此刻,居然也没有一点表情上的破绽。就连他,都险些真的要被骗过去了。
张清然迷茫地看着他:“您说什么……?”
洛珩冷笑了一声:“到了此刻,依然还在装吗?那不然,你再往前走两步吧,你的大黄豆就在前面了,我不骗你。”
张清然看向面前黑漆漆的海面。
冰冷潮湿的海风刮得她几乎要站立不稳,若非洛珩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开,她早就转过身逃离这危险的边缘地带了——她恐高啊,可恶!
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张清然叹了口气,惨笑一声,无奈说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洛珩没回答,只是保持着有些冰冷的微笑,一动不动盯着她那双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
发不发现,有什么所谓?就算她真是个瞎子,他也不会给她留活路。
况且,猎物有什么资格问猎人问题?
他的目光慢慢向下,看着一颗晶莹汗珠顺着她纤细而优美的脖颈,流淌而下,隐没在衣领下那片看不清晰的白皙中。
很奇怪,但他确实忽然感觉到了饥饿。
“我并不想掺和到你们的事情中去。”张清然见他不回答,也不恼,她有些怅然地看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海面,“我确实是来找狗的,也确实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看见它……只是没想到撞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你放我走,我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少编故事。谁派你来的?”洛珩却说道,“锐沙情报局?还是维特鲁国?或者我换一种说法——是吴锐,还是苏素琼?”
两个总统候选人的名字让张清然心脏都缩紧了,随后便是怦然的心跳声如在耳畔擂鼓般轰然炸响,她只觉血液沸腾,于此生死关头,一瞬间抓住了暴雨夜的电光,让她几乎因兴奋而颤栗。
她想,今夜这险确实是值得冒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一扇门已经开启了,她只要能活着迈过去,一切都会不一样。
方才洛珩在仓库里没有直接对着她开枪,说明她已经迈过去一条腿了,她只需要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清然说道。
洛珩眯起眼睛笑,声音却依然低沉冰冷:“是吗?那看来你确实是没有什么价值。你如果是他们派来的,哪怕只是谎称——我都能让你多活一会儿。”
张清然平静地摇了摇头:“既然死局已定,多活一会儿又能如何呢?”
洛珩闻言,手中的枪口指了指海面:“你倒是洒脱。那么,你是自己跳,还是我踹你下去?”
张清然:……啊啊啊你个死老登,你铁了心要我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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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问你好笑吗?
张清然似乎是真的害怕了。她的眼里迅速积蓄起了雾气,却不敢再直视洛珩,而是侧过脸看向海面。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极小的泪珠便要掉不掉地挂在了睫毛上,被海面倒映的月光和星光一照,晶莹剔透。
洛珩的目光落在那泪珠上,却似乎不为所动,继续冷酷倒计时:“三、二……”
“……你喜欢狗吗?”张清然忽然出声说道。
洛珩:“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只是觉得,在我说起大黄豆的时候,你好像很感兴趣。”张清然声线还带着些颤抖,但却强撑着勇气,用尽量平稳的声线说道,“它真的是一条很好的狗。能不能劳烦您在我死后,将它寻个好人家送养?”
……死到临头了,居然想着那条狗?洛珩眯起眼睛,看着张清然睫毛上依然挂着的泪珠。难不成,这眼泪是为狗而流?
真是可笑。
洛珩嗤笑了一声:“你觉得我这么闲?”
“您很忙。”张清然说道,“但您有很多下属,只是安置一条狗而已。抱歉……它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泄露。您帮了我,我死了,做鬼了,也绝对不来找您报复。”
洛珩沉默了。
他那双显得冷酷的灰蓝色眼睛盯着张清然,片刻后,他松开了攥着她的手,从大衣的衣兜中掏出了一个药盒。
张清然:……不是吧大哥,别搞我啊!
事实证明,洛珩就是要搞她。他取出了一枚白色的药片,递给了张清然说道:“吃了。”
张清然没办法,只能接过来一口闷了。
“不问问是什么东西?”洛珩说道。
张清然摇了摇头:“我命都在你手里,问不问有什么区别呢?”
洛珩笑了笑,这下他的笑容里确实满是欣赏了:“是毒药,不过暂时不会发作。你该庆幸我今天死了一个下属,所以我需要招个有用的新人。”
张清然怔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你很不错。”洛珩说道。
从闯进仓库开始,她的表现就让他很满意——很少有人能在接受了如此大视觉冲击的情况下,在那么短时间内想到装瞎这个办法,还能如此镇定地面对着一屋子杀人犯把戏演下去。
很奇怪,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强的心理素质?
洛珩说道:“你很不错,恐怕锐沙情报局的寻常特工都没这么有本事。”
“……所以你才怀疑我是其他人派来的。”张清然说道。
一开始,洛珩确实是这么想的。可他很快意识到,这逻辑不通。
今夜他可不打算执行什么秘密计划,而作为一个素质过硬的特工……张清然有什么必要公然闯入他教训手下的现场呢,难道是想迫不及待暴露自己?
所以,要么这一切全都是张清然演出来的,她突破了洛珩的保密防线,得知了他今晚会出现在码头,并强行闯入,就是为了演这一出看不出收益在哪的荒唐喜剧。
要么,便是她确实是无心闯入,但却是个天生的特工,没经过任何训练,就能有如此恐怖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反应。
而洛珩此刻,正缺少一个像这样的工具。
他倒是不缺能力出众的手下,但眼下他们大多数有任务在身,或者不在蓝湾。洛珩需要一个陌生面孔来为他完成一个迫在眉睫的计划,而眼前这个女孩,无疑是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毕竟,她拥有一副如此漂亮无辜的皮囊,又能有着如此机敏的急智……
至于她目击了他杀人,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情了。洛珩杀的人可不止这一个,有人起诉过他吗?或者说,有人成功过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张清然。”洛珩说道,“为我办一件事,如果成了,我给你解药。”
“……如果没办成呢?”张清然说道。
洛珩冷冷道:“我可不喜欢在做事前考虑失败后果的人——你会给自己留后路吗?我不会。”
“想来你是从没有失败过。”张清然说道,“可我失败过很多次,因为我很弱小,大多数时候我都在赌运气,就像今晚。运气可不会永远站在我身边,所以我永远会考虑失败的后果。”
“这话倒是谦虚了。”洛珩说道,他伸出手,捏住了张清然的脸,稍一用力,便能将其完全掌控在手心里。他看着她显露出错愕的面容:“你可不弱,你的资本比大多数人都要多得多。基因真是个好东西,这皮囊让你天生就比别人多了一把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