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树言摇头:“不用了,我跟这个地方是连接在一起的,砍断我就会死掉,我离不开这里。”
他看了眼头顶上的那棵树,笑了笑:“能变成一棵树,也很好,我的名字里就有树,也许这是从我出生起,就注定好的归宿。”
姜岁不知道怎么接话,但愈发觉得梁树言挺可怜的。
她不由问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梁树言露出了笑容,纯白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冰冷和诡异,可他的五官实在太俊美,在诡异里添了大量的美色,于是最后变成了漂亮的妖异。
“虽然我很想你能留下来陪我聊一会儿,但好像不行。”他看向姜岁背后,说道,“有东西在追你,你快跑吧,我帮你拦下它们。”
是那群阴魂不散的野猪。
用长长的獠牙横冲直撞,顶开植物,撞破墙壁,直接冲了进来。
梁树言艰难地坐起身,用自己树根缠绕住野猪,他苍白的脸因此而出现裂纹,像是被暴力击破了的脆弱雕塑。
他转过头,用那张破碎的脸,对着姜岁说:“你快走吧,我拦不了太久。”
姜岁犹豫不定,她握着手枪,在心里计算剩余的子弹数量,绝对不够她打死这一群野猪。
“走!”梁树言突然一挥手,背后的树木枝条触手一样卷起她,将她带出了民宿。
姜岁被扔了很远,她摔在一片柔软的苔藓上,一群手掌大小的蟑螂被惊动,天女散花似的四散而逃。姜岁也被吓得不轻,脑子都空白了一秒。
她跳了起来。
幸好这些变异蟑螂只是体积变大了,胆子很小,转眼就跑得不见了踪迹。
姜岁回头,看着民宿的方向,内心陷入纠结。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回去也于事无补,她又救不了梁树言,因为梁树言早就是污染物了。但情感上,她忽然觉得梁树言可怜又善良,她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比如留下来陪陪他。
姜岁转身,拨开了密集的植物,往民宿方向走。
植被太过茂密高大,她绕了一点路,花了一点时间,终于回到民宿的院子。
梁树言还靠坐在树下,那群野猪有的被他用树根杀死了,有的逃跑了。而梁树言浑身都是裂痕,手和脚都被拽断,各自不见了一只。
他脸上的裂纹更多,像一尊马上就要破碎消失的俊美雕塑。
看见姜岁,梁树言白色眼珠牢牢盯着她,声音温和而惊喜:“你回来找我了。”
姜岁嗯了一声,她走梁树言身边,蹲下。
想起梁树言之前的话,她说:“我可以陪你聊聊天。”
“谢谢。”梁树言道,“我真的很开心,你能回来找我,对我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姜岁感觉这话有点奇怪,但转念,她又忘了刚刚那个念头,只觉得梁树言真可怜,都没人要。
她放下背包,抱着膝盖,问道:“之后你会死吗?”
梁树言轻声说:“谁都会死的。”
他抬起自己断掉的手臂,那里竟然慢慢长出了一朵纯白色的小花苞。
“能变成一棵树其实没什么不好,因为做树不会孤单,有很多的花花草草作为邻居。”他看着小花苞,“而且,做一棵树,也不会感觉到疼痛。被歧视,嘲笑,霸凌,殴打……所有的痛苦,我都不会再感受到了。”
姜岁听得心脏沉沉的,情绪像是一下子被灌满了水的海绵,来得很是汹涌强烈。
她怜悯地看着梁树言,那种想为他做点什么的冲动更加强烈。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又能做什么呢?
姜岁想着想着,心脏忽然打了个颤,她想起了一件事。
“这朵花,送给你。”梁树言的声音拉回姜岁的神思,“等你走出这里,把它插在花瓶里,就当是带我离开了。”
白色的花很小,花瓣圆润晶莹,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漂亮野花。
姜岁看着花,没有动。
梁树言温和出声:“你不愿意收吗?”
姜岁眨了一下眼,说道:“没有,我只是……突然有点怕花。”
梁树言白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姜岁,语气依旧温和:“放心,这朵花不会伤害你的,你收下吧。”
姜岁手指拽住背包的带子,然后悄悄往里摸,握住了一枚手雷:“不了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梁树言脸上的微笑开始变得僵硬,那双白色眼睛诡谲而冰冷,锋利地盯着姜岁。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勾着嘴唇,笑容阴冷,“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姜岁主动接过那朵花,他不仅能让自己的催眠暗示牢牢扎根在姜岁潜意识里,还能让自己的一部分进入姜岁的身体,让她为他孕育身体。
姜岁这么特殊,说不定能生出活着的胎儿。
不过,不接也没关系。
他强行塞过去就好了,虽然没有了催眠暗示,但他照样能彻底占有姜岁的身体。
等他在她的肚子里播下火种,谢砚寒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见势不对,姜岁转身就跑。
可脚刚抬起来,就被树根给死死抓住,细密的树根迅速缠绕住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梁树言完全不演了,他站起身来,断腿处很快钻出筋脉一样的根系,搭建成他新的腿。他走到姜岁面前,伸手掐住姜岁的脸。
然后直接把小白花往姜岁嘴里塞。
姜岁咬紧牙齿,拼命扭着脑袋躲开,她挣扎不开,眼看着那朵花越来越近,就要挨到她的嘴唇,梁树言的动作忽然停下。
下一秒,刀光划过,梁树言的两条手臂被齐齐斩断。
第157章 朝着谢砚寒狂奔
姜岁终于挣脱束缚,身体失控后倒。
她并没有摔倒,腰上环上了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猛地抬头,姜岁看到了有些陌生的谢砚寒。
穿着特种兵战斗服,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起来很虚弱,又很疲惫,呼吸声粗重,像是一路不停奔波而来。
“来得可真快。”梁树言的声音变得阴沉不悦,他微微抬起手臂,身体竟然像破碎的雕塑一般,稀里哗啦的裂成碎块。
碎片落地即散,飞快与地面融合。植物开始腐烂,融化,无数树根拔地而起,像一片涌动的线虫潮。它们浪一样翻动起来,一根又一根触手分出来,鞭子似的抽向两人。
谢砚寒把姜岁拉到身后,一抬手把逼近的树根全部绞断,接着手往上一掀,周围整块地皮都被撕了起来,底下的树根齐刷刷的被扯断。
但下一秒,谢砚寒就按住了右边的眼睛,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姜岁察觉到不对,想过去看看,被谢砚寒按在背后。
“你怎么了?”她只能着急地问。
梁树言的身体已经完全崩塌,跟地上那些线虫一样的树根融合在一起,树根凝聚出一颗模糊的人头,它发出看好戏似的声音。
“他就要现出真面目了。”梁树言笑着说,“他还没有告诉过你吧,其实他跟我一样,都是怪物。”
如果不是在这个场景里,姜岁只会以为加在谢砚寒身上的“怪物”两个字,只是个形容词。但此时此刻,她不由生出一股十分糟糕和可怕的预感。
可原文里,根本没有这样的设定啊。
难道现在剧情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吗?
姜岁没有理会梁树言,她抓住谢砚寒的手腕,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温度,又变得像是冰一样的冷。
她道:“别管他,我们先离开这里。”
梁树言顿时笑出了声:“岁岁啊,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们逃不掉的。”
涌动的树根再次围拢过来,像是一圈高耸的围墙,随时能把姜岁和谢砚寒淹没。
梁树言的人脸贴近,下一秒,谢砚寒猛地挥手,用异能捏爆了那张脸。
它算什么脏东西,也配叫岁岁这两个字?
但很快梁树言就十分挑衅地长出很多张脸出来,谢砚寒捏爆一张,他就翻倍长出两张。
“你不是我的对手,萨麦尔。”梁树言说,“或者,我应该叫你的人类名字,谢砚寒。”
他说话的脸被捏爆,于是靠近姜岁的那张脸发出声音。
“作为同类,你进食得太少了,我得到的力量,远远碾压你。”他轮换着脸,树根像蠕虫一样的狰狞恐怖,五官模糊,却又清晰传递着视线。
那视线黏在姜岁身上,温柔地诱哄。
“岁岁,我是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你,我费力编这么一场戏,只是想要你注意到我,然后可怜可怜我。”那张脸想要贴近,被谢砚寒暴怒地碾碎成齑粉。
谢砚寒似乎忍耐到了极致,无形的力量呈现波纹状,一圈圈的扩散开,所过之处,树根与浪潮,全部灰飞烟灭。
包围着姜岁跟谢砚寒的高墙瞬间被摧毁。
谢砚寒透支地半跪在地上,他右手死死按着眼眶,可就算如此,姜岁还是看见了,那些漆黑幼小的的触手,从谢砚寒手掌边缘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