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
姜岁想睁开眼看看他,但谢砚寒没松开手。
“别看。”他扫了眼自己此刻的模样。
浑身的肉都是烂的,身上的许多骨头碎了,雪白的断骨从破烂的皮肉里刺出来,滴答落血。这模样,就跟谢明礼那个仓库一样狰狞恐怖。
谢砚寒不想吓到姜岁。
他刚才用了太多的异能,右眼时不时失控,眼珠裂开,钻出长长的触手来。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去清理畸变的眼睛。
他需要一段时间的休息,才能恢复到正常人类的模样。他的计划里,他会过几天再去找姜岁,但他没想到姜岁会回来,更没想到,她会哭。
“为什么哭?”谢砚寒伸出另一只手,用唯一完好的那根手指,擦掉姜岁脸颊上的眼泪。
他无法理解这种东西。
他知道人在悲伤,恐惧,无力,以及愤怒的时候,就会流出这种东西。
姜岁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闷闷的:“我以为你死了。”
谢砚寒摩挲着冰冷的泪水,说道:“所以,你感到了悲伤。”
不止是悲伤。
姜岁也说不清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可能是因为谢砚寒留给她的血太沉了吧。
姜岁问道:“你伤得很严重吗?”
谢砚寒冷眼看着自己正在慢慢愈合的皮肉,想说没事,因为他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无数次的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
可他看着姜岁脸上没干的泪水,改了口。
“嗯,很严重。”
姜岁摸着他血肉模糊的胳膊,想再摸一摸谢砚寒身体的其他地方,被谢砚寒用异能制止了。
姜岁停下动作,没有挣开谢砚寒捂着她眼睛的手。
她仰起头:“我能摸一下你的脸吗?”
谢砚寒的右眼里,一簇漆黑触手刚钻了出来,正在蠕动。
于是他说:“不能。”
姜岁道着:“可是我想知道你伤得怎么样了。”
她脸上微微发烫,但还是大着胆子说:“你要么让我看看,要么让我摸一下。”
谢砚寒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他的掌心贴着她湿润的睫毛,能清楚感觉到她的眼睫在紧张的颤动,像小刷子一样的蹭着他的掌心。
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给她看他此刻的样子。
然后看她是会因此而惊恐万分,还是故作镇定的假装接受,又或者是,像刚才那样,掉下眼泪来。
但最终,谢砚寒也没有松开手。
他始终记得,姜岁看到谢明礼那副模样时的皱眉表情,以及她避之不及的态度。
尽管,他脑中有个恶劣又疯狂的声音,让他松开手,把自己最不堪丑陋的样子露出来,然后逼姜岁看个清楚,再逼她全盘接受。
“谢砚寒。”姜岁出声,“你选好了吗?”
谢砚寒道:“不行。”
他手指贴上姜岁的后颈。
这是要跟之前一样,直接弄晕姜岁。
“不行!”姜岁立即往后挣扎,“谢砚寒,我话还没说完!”
谢砚寒扣着姜岁纤细的后颈,没有直接捏晕她:“什么?”
因为姿势的原因,谢砚寒弯下了腰,面容靠近了,姜岁能感知到他微弱又冰凉的呼吸,还有他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你为什么要留那么多的血给我?”姜岁问。
那么大的一罐,不知道要割多大的伤口,放多久的血,才能装满。
谢砚寒沉默。
为什么……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
也许,是怕自己真的会死这里,所以想留下一点东西,在姜岁的身边占据着一个位置。
他的血很好用,也很有价值,姜岁一定会非常珍惜,甚至是,一口口的喝进肚子里,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姜岁又问:“你为什么要把你养的狗留下来保护我?”
谢砚寒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就这样做了。
如果硬要给一个理由。
“因为你是我的奴隶。”谢砚寒说。
因为她属于他,所以他不允许别的什么脏东西触碰她,弄伤她。
姜岁仰着脸:“我只是你的奴隶吗?”
谢砚寒垂下眼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姜岁手指紧张地蜷了起来,她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抬起手,捧住谢砚寒的脸,然后猛地往下一拉。
她仰头,凭着感觉亲了上去。
她亲得有些歪,只吻到了谢砚寒的一半嘴唇。
很凉,几乎没有温度,但又很软,带着潮湿的血液的味道。
谢砚寒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手指瞬间用力,捏住了姜岁的后颈。
姜岁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她手掌仍旧捧着谢砚寒冰凉的,满是血迹的脸。
“谢砚寒,我只是你的奴隶吗?”姜岁又问了一遍,她与谢砚寒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同样的急促和灼热。
甚至连谢砚寒的指尖,都在迅速发热。
姜岁没有听到谢砚寒的回答,但感觉到了他强烈的,灼热的视线,牢牢地盯着她的嘴唇。
“谢砚寒。”姜岁鼓足了勇气,问出那个问题,“你是不是……”
后面的三个字还未说出口,谢砚寒忽然俯身,吻住了姜岁。
他的吻跟姜岁那种碰一下似的亲不一样,更像是啃咬和舔舐。
湿热又黏糊,含着姜岁的嘴唇吮吸,捏开她的唇齿,然后。
凶狠,迫切,又贪婪,像是要把姜岁整个吞吃下去的野兽。
这种吻法完全超乎预料,不青涩不纯情,笨拙但激烈,姜岁舌根都被吻痛了。
等她快窒息了,挣扎着推开谢砚寒的时候,她眼泪都被亲出来了。
身体软得差点栽倒,全靠谢砚寒掌心托着她的后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两条手臂挂在谢砚寒脖子上的,也不知道谢砚寒捂着她眼睛的手,是什么时候移到她脸上的。
她泪眼婆娑的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谢砚寒此刻的脸。
第275章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能见人。
就是满脸都是陶瓷一样的裂纹,很深,深得能看到底下的肌肉,明亮赤红的血,从裂纹缝隙里流淌出来。
他右边的脸上,血尤其的多,从他的右眼里流出来。
而他整个右边的眼睛,已经完全畸变了,姜岁看到一簇海葵似的黑色触手,仿佛是兴奋的,正冲着她疯狂扭动。
她看得愣了一下。
于是下一秒,谢砚寒就重新捂住了她的眼睛。
原本滚烫的手掌,竟在短短几秒时间里,重新变得冰凉起来。
包括急促的呼吸,瞬间窒息般的安静了下。
姜岁抓着他的手腕:“我都已经看见了。”
谢砚寒没说话,手指抽搐的动了一下。
然后呢?
会被吓到吗,会觉得恶心吗?又或者是,像其他人那样,认为他就是个非人类,是披着人形外衣的怪物。
“我可以给你做安抚。”姜岁沿着谢砚寒的手臂,摸到他的脸,再往上。
她想碰谢砚寒的右眼,但被躲开了。
姜岁没有勉强,她用手指轻轻触碰着谢砚寒脸上的那些深深的裂口。
“你伤得好严重。”姜岁慢慢摸着,无意识里靠近了一点,轻声说,“一定很疼吧。”
疼吗?
可能吧,谢砚寒不记得了,他太习惯疼痛了。
姜岁道:“我给你做安抚吧,这样你就不用一直蒙着我的眼睛了。”
这次谢砚寒没有拒绝。
姜岁额头贴过去,她慢慢放出了安抚异能,像温柔的水,慢慢没入进谢砚寒的精神世界。
她看到了一片黑暗的,充满了疯狂风暴的世界。
暴乱而扭曲的黑暗情绪,如龙卷风一般飞速旋转着,好似要把一切都狂暴的撕裂。
姜岁控制着安抚异能,慢慢的靠近。
跟预想中不同,她的安抚异能并没有马上被吞没蚕食,那些阴暗狂乱的风暴,一碰到姜岁的安抚异能就散开了。
黑暗层层分离,主动空出一个小小的通道。
通道最深处,似乎隐约散发出了一点微弱的白光。
那道光让姜岁倍感亲切,有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好像,那是她的光。
她不自觉的就朝着那点光靠近,穿过黑暗的通道,姜岁终于看到了光的样子。那是一盏灯,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小夜灯。
灯光柔和朦胧,持续而坚定的为这个黑暗的精神世界,提供着照明。
姜岁本能的将安抚异能注入灯里。
于是灯光瞬间变得更加明亮,驱散了更多的狂暴黑暗。
姜岁忽然有种十分强烈肯定的直觉,这是她留下的灯。
从谢砚寒的精神世界离开,姜岁睁开眼。
她并没有被吸干异能,也没有力竭昏迷,只是有一些过度使用异能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