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寒嗯了声,他滑动轮椅,推开次卧的门。实验室是封闭的,停电之后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从姜岁的角度里看去,那间屋子,简直就是一张黑色深渊兽口。
谢砚寒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借助光亮,就那么进了漆黑的屋子,身影消失时好似被黑暗给淹没了。
姜岁莫名的心跳有点快,但又很好奇谢砚寒的化学实验室。
谢砚寒这个人沉默寡言,阴沉又安静,姜岁跟他待在一起好几天了,但对他的了解却很少。以前,她对谢砚寒的了解来来自于原文和刚穿越时的短暂一瞥。
只看到了谢砚寒的狠辣,残暴,灭绝人性与记仇。
后来穿书到开篇,她又看到了谢砚寒艰难处境下的卑微可怜,沉默忍耐,以及那时不时展露出来的阴沉与冷漠。
可谢砚寒似乎又没有看起来那么的冷漠,至少在医院遇险的时候,他出手救了她。
但姜岁依然不了解谢砚寒。
所以她好奇谢砚寒的实验室,想看到谢砚寒除安静阴沉之外的另一面。
姜岁走到门口,里面很黑,黑到只能隐约看到一点物品轮廓。谢砚寒却仿佛不受黑暗的影响,他滑动着轮椅,从架子上取下物品,又从桌子上拿起工具。
身影模模糊糊的,轮廓瘦削却清晰,可能帅的人天生就是有优势,这么一个模糊的轮廓,姜岁也瞧出了几分漂亮来。
她举起手机,光线照进去,这才看清谢砚寒正用滴管,往一个东西上注入液体。
眉眼垂着,平静,冷漠,又认真。
姜岁好奇:“你看得见吗?”
谢砚寒拿起一个广口瓶,用药匙取出粉末:“看不见,但我记得位置。”
停顿了一下,他冷漠平静但故意的补充:“我很习惯黑暗。”
这是实话。
他从小就很习惯黑暗,谢家惩罚他的常用手段,就是把他关在漆黑又安静的地下室里,反省个几天几夜。谢砚寒记性好,于是炼成了快速记下地形的技能。
哪怕屋子漆黑,他也能很快摸清楚房子的布局,物品的位置,然后在漫长又压抑里阴暗里,回看他记忆里的东西。
大多是书。
他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很轻松便能背下整本书,然后慢慢在黑暗里消化。
“你记性也太好了。”姜岁在原文里读到过,谢砚寒智商过人。如果不是谢家限制着他,他会成为新闻里那种十五岁考上大学的天才少年。
但是可惜,谢家对他不如对一条狗好。
“你在做什么?”姜岁好奇的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黑,而且很冷,不知道为什么,温度比外面低,凉飕飕的。手机光扫过,各种瓶瓶罐罐与仪器在光影里晃动,拉扯出奇怪的影子。
姜岁有些心惊胆战,感觉自己走进了什么恐怖片里的神秘实验室。她心脏砰砰直跳,恐惧,紧张,但又兴奋和好奇。
几种感觉混合,变成一种她未曾体验,但并不排斥的刺激感。
姜岁走到谢砚寒面前,见他拧上了一个玻璃瓶的瓶盖,然后把瓶子递给姜岁。距离近了,姜岁才看见谢砚寒戴了白色塑胶手套。
颜色冰冷,但指指骨修长,骨节分明,漂亮得像是漫画手。
“把手机关掉,然后晃动它。”谢砚寒语气很轻,像轻缓流淌的冷水,“会发光。”
关掉手机,整个屋子就会彻底陷入漆黑。
姜岁紧张,便抬眸看向谢砚寒,两人的视线意外碰上了。
谢砚寒也在看她,眸光沉沉的,映着姜岁的影子。
姜岁心脏跳了一下,这黑暗的环境实在容易让人心律不齐:“好。”
她关了手机,让浓稠的黑暗包裹下来,然后,轻轻晃动手里的瓶子。
一缕明亮的蓝色荧光,顿时在瓶子里亮起,如同落入了一缕的星河,灿烂的流淌着散开,最终在瓶子里绽放出满天的蓝色繁星。
姜岁满眼惊艳,她从未见这种明亮纯澈又极致的蓝色荧光,而且还是亲手绽放在她掌心里的。
她忍不住又晃了晃,如星河般的蓝色光芒旋转着亮起。
她一双眼睛都被光线给映亮了,刚才紧张不安,全都被这灿烂的光芒覆盖,她惊奇又兴奋的抬眼,想跟谢砚寒说“好神奇啊”,却再次跟谢砚寒的视线对上了。
也许屋子里太黑,而姜岁手里的荧光太亮,这一次,谢砚寒漆黑的眼睛里,也落了一片碎裂又明亮的光。
他看着姜岁,唇边也带着一点笑。
姜岁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为何,心跳又一次变得咚咚的,急促又激烈。
她立马转开视线,晃着手里的瓶子,找回声音:“好神奇啊……这是什么实验?”
谢砚寒道:“荧光反应,类似的还有很多。”
姜岁捏着玻璃瓶,没有再去看谢砚寒的脸,蓝色的荧光让她情绪放松,有种自己跟谢砚寒拉近了距离,像与朋友相处般的放松与亲近感。
“能再做其他的给我看看吗?”姜岁道,“真的好神奇啊。”
“能。”谢砚寒说。
他滑动着轮椅,从架子上取其他的物品。
外面雷鸣与暴雨依旧,但姜岁已经听不到那会让她紧张的声音了。她摇晃着手里的玻璃瓶,只剩下对化学的惊叹和新鲜感。
还有,对谢砚寒这个人的新认知。
他原来这么擅长化学,原来也有很普通人的一面。
但姜岁没有注意到的是,谢砚寒并未告诉她这个实验的完整名字,是“鲁米诺荧光实验”。
第25章 想抓住什么
暴雨渐渐变小,雷声与狂风都停了,只剩下湿冷的小雨和凉风,从阳台滑门的缝隙透进来。
姜岁裹紧了被子,看着茶几上的培养皿,不知道谢砚寒往里放了什么,那块小小的圆形盘子,这会着散发淡淡的黄色荧光。
像个小夜灯。
电依旧没来,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外面很乱,哪怕今晚暴雨如注,雷鸣震耳,街道上仍旧有试图逃离的车辆行人,隐隐夹杂在雷声里的枪声,以及小区里传来的喊叫。
好似整个城市的上上下下,都陷在狂风暴雨里。
姜岁按亮手机看了眼,电量仅剩百分之五十,手机信号很差,上网加载消息的速度很慢,而且很耗电。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但时间才十点多。
姜岁一时没有困意,但又没有别的娱乐活动,她趁着还有一点信号,给姜霜雪发了条信息,说了她这里停电的事,问姜霜雪的情况。
没收到回复。
姜岁翻了个身,看向斜前方的主卧门。
门虚掩着,谢砚寒在里面休息,姜岁就想了一会关于谢砚寒的事。阳台门漏风,冷气涌进来,姜岁怎么裹紧被子和外套,都觉得有些冷。
她打了个喷嚏,又开始想,她现在跟谢砚寒熟悉了一点了,所以,之后她能跟谢砚寒睡一间房吗?
主卧不会漏风,而外面的温度会越来越低,他们只有两床夏凉被,想要取暖,就得合起来盖。
虽然男女有别,但现在是末世,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她跟谢砚寒,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感冒,尤其是谢砚寒。生病会影响状态,而他们得全身心警惕起来,往后,感染者数量会更多。
困意慢慢袭来,睡着前夕,姜岁隐约想起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剧情,可没等她细想,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姜岁突然惊醒,转小的雨势又变大了,唰啦的雨声里,却夹杂着一点别的声音。
有人在撬锁的声音。
因为密码错误,智能门锁发出滴滴的声音,混在密集的雨声里,格外的尖锐,让人心惊。
姜岁心跳瞬间加速,血液加速,她立马翻下沙发,拿出藏在茶几下的复合弓。
外面人还在尝试输入密码,滴滴声持续不停。
姜岁握紧了弓,她发现自己这会竟然比对着感染者时,还要紧张恐惧。若是感染者,她一下子就能想到对方会做什么,想要什么,可换成了人。
她不知道来人怀揣着什么样的恶意。
背后这时传来轮椅声,姜岁急忙转身,看到是谢砚寒,一颗心又安定下来。
她用口型说:“有贼。”
谢砚寒滑动轮椅,要过去查看,姜岁连忙拦住他。他一个站不起来的病号,送上去能干嘛。
想到自己要保护谢砚寒,姜岁忽然有了勇气,她握紧复合弓,慢慢往前,眼睛刚要贴上猫眼,外面突然安静了。
姜岁透过猫眼往外,只看到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个贼跑了!
姜岁擦了下手心里的汗,一把拉开门,可惜,她还是没有看到撬锁的人到底是谁。
“跑了。”姜岁关上门,心跳仍旧很快,“我们得在门后面放点东西,既能抵住门,也能在外人入侵时发出动静。”
谢砚寒很平静,完全不见惊慌:“用餐桌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