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相与太上皇君臣相宜多少年,那情分岂是普通君臣能比的?
东宫属官们都老实了,在华安上宫门前等着,有比较机灵的已经去请定嘉帝和太子了。
能劝得动这位的,还真就只能靠陛下和太子了。
姜提玉如今已经姜家年轻一辈最出挑的一个,与黎负山这个妹婿也配合得十分不错。
这段时日,英国公是上表请辞,折子已经被定嘉帝留下了。
他与姜二爷也不同,毕竟英国公是武将,年轻的时候的确也有暗伤。
再加上当年江南道之事,他伤得也不轻,如今年纪上来了,也的确身体大不如前了。
定嘉帝请太医探问过岳父英国公的情况,确实应当休养,颐养天年。
定嘉帝是有意让黎负山与姜提玉往边境去,也是不知道谁个大嘴巴给走漏风声。
叫姜二爷知道了,他这不是来告状了?
姜二爷冲到太上皇面前,还特地扶了一把旁边的小黄门,才缓缓跪下。
太上皇还不知道姜二爷什么德行,哼了一声:“免跪了。”
姜二爷从善如流,立刻道:“陛下 ,臣近日来深感疲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唯恐自己不久于人世……”
太上皇一听,人都傻了。
什么?什么不久于人世?
“姜平章!”
太上皇恼怒地瞪了姜二爷一眼:“少胡说八道。”
姜二爷一脸不服:“陛下倒是成太上皇了,政务自有新帝和太子接手。”
“就连言太傅和福王都能安享晚年 ,臣还在夙兴夜寐。”
“再这样下去,臣离不久于人世也不远了!”
太上皇立刻反驳:“爱卿乃国之栋梁,何必与福王比较?他干活没你利索啊。”
姜二爷幽怨地看了太上皇一眼。
太上皇立刻捂嘴,又马上解释:“哎,哎,朕的意思是,爱卿比他可信得多,朔儿和阿兕还需要你呢。”
“陛下就不怕我成了第二个谢稷?”姜二爷幽幽道。
太上皇眨了眨眼:“应该不会吧,毕竟你都不想干了,他可是很想干的。”
姜二爷沉默了。
太上皇这话就让姜二爷梦回当年接任宰相之职时手头上那铺天盖地的公务!
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批公文!!!
他想把谢稷挖出来鞭尸!
“臣……”
“这样,我让朔儿少给你分担点儿任务。你家提玉多做点儿,正好带带容卓,他可是新科状元。”
太上皇笑眯眯。
姜二爷笑不出来:“还是算了吧,犬子若真交给提玉带,指不定被御史怎么骂呢。陛下不心疼,臣的心肝脾肺肾都疼。”
太上皇见定嘉帝和太子都赶来了,示意姜二爷回头看。
姜二爷一回头,收获一只眼泪汪汪的太子殿下。
“叔外祖,曜需要您。”太子殿下扑在姜二爷身边,十分仰赖的目光让姜二爷心有不忍。
定嘉帝在一旁连连点头:“二叔,我叫裴直替您分担点儿,您可不能退啊。”
姜二爷扯了扯嘴角,定嘉帝如今的脸皮是比从前当宣王时要厚了许多。
姜二爷正要开口,定嘉帝十分坦然地说道:“您不在,我可骂不过那群御史……”
姜二爷一愣,太上皇直接笑出了声。
太子一脸无语地看了自家父皇一眼,他好不容易都要让叔外祖心软了,父皇怎么说话呢!!
偏偏定嘉帝无知无觉,“朕很相信二叔的实力,如今还找不到人代替您。”
姜二爷哼了一声:“圣人此言,老臣愧不敢当,谁敢骂您?”
定嘉帝理直气壮:“劳您再为朕,辛劳几年吧。近来寿山很想念您,说要去国公府探望您呢。”
寿山公主是定嘉帝与皇后的小女儿, 与姜濯这个叔外祖是最最要好的。
听到定嘉帝提起寿山公主,太上皇露出一个微笑来:有长进了,学会拿孩子搪塞姜二了。
姜二爷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对孩子们还真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总之姜相的不知道第几次想罢工辞官又失败了。
与此同时, 御花园的牡丹园方向,收到消息的小家伙们都热闹起来了。
“我就说了叔外祖今日辞不掉。”这是寿山公主。
“早知道就不听大哥的了。”这是黎负山的小女儿冽冽。
小丫头委屈巴巴地向绥绥表姐交出自己的零花钱。
绥绥摸摸表妹的头,目光怜爱又同情:“傻孩子,下次记得少听大表哥忽悠你,都多少次了,怎么还记不住呢。”
“阿姐阿姐,我的给你!赢了也给阿姐!”
“我也是我也是!”
一对约四岁左右的双胞胎噔噔噔地跑过来,四只小手捧着金叶子,往绥绥身边跑。
这是陆青骁与姜执月后来生的一对双胞胎,长生与长平。
兄弟俩眼里只有阿姐,哪管什么犯不犯规呢。
绥绥痛苦又甜蜜地接过了弟弟们的上贡:“我宣布,今日赢家就是我!”
寿山公主嘻嘻一笑:“那绥绥阿姐,我们可以去戍鹤楼包场吗!”
“去!”绥绥大手一挥,她今日可是最有钱的。
对了,还得叫上皎皎阿姐和阿护大兄,还有三姨母家的乐语阿姐,四姨母家的希止表弟……
绥绥把脑子里的人一想,佩服寿山的先见之明。
这么多人呢,可不得包场吗!
番外第13章 姜念时
收到第十七封催自己成亲的家书时,姜念时正领兵在平洲一小县内平复匪患。
家书上长兄的字迹还是那么熟悉亲切,只是姜念时却不敢应承这家书上的内容。
他今年已是二十有四,仍未婚配。
大兄家书频发,每一次都逃不开催他成亲这件事。
“校尉又收到家书了。”
姜念时身边的亲兵见他笑,就猜出了这是他的家书。
姜念时默默点头,将手里的家书放好,准备去巡营。
他刚起身,就有人快步跑来,“姜,姜校尉,临平将军来了,说要见您!”
姜念时看向帐外,临平将军陆归驰。
小阿姐夫君的堂弟。
他往帐外走去,正好与陆归驰正面迎上。
陆归驰仔细看了看姜念时,抬手很是亲热地拍了拍他:“你小子看起来不错。”
“将军……”
姜念时虽然也在陆大将军麾下从军,却与陆归驰并不在一处,甚至都不是一个营属。
“家书收到了?”陆归驰才不管这么多,看眼前这小伙子,笑眯眯地问。
姜念时迟疑了一下,点头:“收到了。”
“那就正好,本将回京复命,你与我随行,也算是军务。皇后娘娘与郡王妃也都知晓。”
陆归驰冲姜念时挑眉:“速速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就走。”
姜念时被陆归驰的话惊到,他听陆归驰提及小阿姐,心里不免有些波澜。
“她,我是说郡王妃,近来好吗?”姜念时看向陆归驰,眼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像是关切,又像是犹豫。
陆归驰没察觉姜念时的犹豫,果断摇头。
姜念时顿时心头一紧,眉头已经皱起来。
陆归驰看到姜念时神态变化,温和又无奈地笑道:“我与你同在平洲,我上哪儿知道去?”
姜念时心里大石放下,一时还有点儿懵。
在跟陆归驰归京的路上,临近京城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陆将军,原本随将军入京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姜念时知道陆归驰这个级别的将军回京汇报公务,轮不到他一个小小校尉随行。
陆归驰哼笑一声,没说话。
姜念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中百味杂陈。
他离京投军,就是为了让兄姐少操心点儿自己的事,没想到……
姜念时低下头,情绪不高。
陆归驰看到这年轻人的模样,想到了他大哥信中叮嘱的那些,不免有点儿心疼这个孩子了。
这孩子身世是有点不漂亮,但这件事姜家人都没放在心上。
偏偏这孩子这么多年,一口气就憋在心里,一心一意只想让自己少添点儿麻烦。
若不是当年大哥提了一嘴,他是真不知道这小子投军到陆家军这边来。
如今陆归驰年近不惑,看姜念时这个年轻人就明白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离京多年。
就是为了赎罪。
他一直觉得他对姜家所有人都有罪,所以才想要将自己远远地打发出去。
陆归驰摇摇头,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
当年姜家的事他不说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知道姜念时的确是姜家的孩子,这么多年,英国公府也从未对他有所不同。
这就已经是英国公府对外的态度了。
姜念时就是小孩儿视角,看得不够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