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郕。
这个名字卢桁不知道是谁,但卢桁听出对方是个男人,也就是此时让她失魂落魄的男人。卢桁好像明白了,她虽已和离,但其实心里有了另一个人。
他无论何时回来,都是已经晚了的……卢桁抿唇,默默走上前来。
“你身体还虚弱,先躺着吧。”无论她心底是谁,卢桁救她回来,也只是为了救她。
“我熬了药,你把药喝了。”
娥辛顺着他的话往回走坐到榻边,并轻声对他道谢,“谢谢你背我回来。”
卢桁摇头,“小事而已,你不必道谢。”
卢桁把药递给她。
娥辛沉默喝起来。
这时,又道了一句谢。
这一句说了时是垂眸盯着药碗看的。
还是要道的,当时凭她自己,可能真的走不了多久。
……
娥辛在卢桁家休养大半天。
深夜,她坐在彻夜不熄的烛火旁边,额头被包着,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深夜寂静的环境中有人敲了敲门,娥辛回神望去。门外的人在说:“见你屋里有光亮着,还未睡?”
是卢桁敲门……娥辛在想要不要答。
她是装作睡了,不答就是,还是去给他开门。或许他来敲门其实还有别的事,这一句只是先打开话题。
娥辛枯坐两息,静静的想。
两息之后,她起身去开了门,“嗯,还未睡。”
她觉得卢桁还有别的事的可能性更大,便还是开了。
也果然,卢桁见她开了门便说,“那说说话?”
娥辛没有理由说不好。
“好。”
卢桁是看她屋里已经都到深夜的时候了还不熄灯,再过一个多时辰都该要到破晓时候了,猜测她有心事,这才决定来和娥辛说说话的。且有些事,卢桁也必须告诉她。
他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卢桁要告诉她。
“可知当时我为何能碰到你?”
“为何?”
娥辛彻夜未眠的理由就是这个。
她不明白她被关了那么久都没人找到,卢桁是怎么做到恰好在她被放出来时,找到她的。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卢桁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让娥辛看。
信……
有人给了卢桁信。
娥辛逐字逐句看去。
看完,手指愣愣一松,纸张飘落地上。
卢桁这时说:“收到时以为是恶作剧,但……”
但什么呢,卢桁喟叹,“但我又怕此事是真,心想跑一趟也不会浪费我什么时间,所以还是去了。”
幸亏他去了。
她可知忽然看到她满额是血,走一下踉跄一下时他心里有多惊骇?
当时那种滋味,卢桁再也不想体会了。他这辈子,也都不想再看到白日的那种画面。
她身姿歪了的那刻,他真怕她那一刻当着他的面就断了呼吸。更懊悔,懊悔他为何没早些来。
好在,带她回来后看过她虽流了血,但到底只是看着骇人,实际伤口并不算深,只要多养些日子就能养好了。
她更大的问题倒还是脉象的虚弱,不知道她最近到底怎么了。
卢桁也不求别的,他只希望,她往后能平平安安就好,再也不要经历今天的事了。
“你……”卢桁哑声,“你以后小心些。给我送信的人我不知道是谁,我更不知道他给我来信是好心还是坏意,我希望你能从这封信猜出是谁,以后无论是警惕还是要找幕后之人,这封信能对你有帮助。”
有帮助的,至少娥辛已经明白是谁把她幽禁起来。
是那位陛下吧,是他的父皇吧。
他要教训她。
这个教训不至于让她死。
所以她以死相逼时他放了她出来。
同时,他也精准拿捏了她的心态,知她那时最脆弱,对于第一个出现在她跟前的人也绝对是最异样,心里最触动!
越触动,对蓟郕也就会越失望。因为蓟郕来晚了,因为不是蓟郕救了她。
而这所有的所有,只有一个目的,让她主动离开蓟郕。
卢桁,就是让她必须离开蓟郕的那个人。
倒是还把卢桁也卷了进来……
娥辛没想到上次的禁足,到蓟郕的撤职,蓟郕对她所有的维护,其实不是一点用没有的。有用,非常有用,至少他的父皇为此已经放弃了要劝说蓟郕的想法,改而想法子要让她退缩了。
从她被幽禁,到卢桁的出现,一环扣一环。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
娥辛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牵连卢桁,不能让卢桁继续成为蓟郕父皇利用的对象。
娥辛把信还回去,“我知道了。”
“谢谢你解了我的惑。”
“卢桁,你去歇吧,我也有些乏,这便打算歇了。”
卢桁自然也就不再继续待了。
“那你好好歇歇,我回房了。”
“嗯。”
娥辛送他出门。
且,在卢桁出门才离了她门前数步时,卢桁忽然听到背后很轻的一句对不起。
卢桁回头,可门已经关了。
不禁皱眉,娥辛为何要说对不起?
她对他有何对不起?
心思莫名重了,并有一种感觉,今夜可能会出点什么事,娥辛的状态不太对。
回了屋后便根本不睡,他就站在自己屋中听着她的动静。
他看到她屋中的烛火终于熄了,但卢桁还是等,他有种心里不安的感觉。
一个时辰后,这股不安被证实。
他听到她的房门轻轻响了,紧随其后是她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娥辛要走。
卢桁终于知道了那股不安的来源。
她要走,甚至是趁夜就走,还是连和他说一声也不,悄无声息就这么离开。
卢桁紧了唇。
稍过片刻,他打开房门,望向地面。
他听到她走前在这是停留了一下的。
此时垂眸一看,看到了一封信。拆开后,里面是几句话。
“卢桁,对不起。”
“卢桁,你记住,以后无论收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烧了就是。”
“你不要掺合,也不要去理会,你掺合的越深,就越会被利用。”
“就像这次一样。”
“我不想你因我而被利用,你一定记住了,不要再管任何来信。”
“我回罗家去了,天亮后,不必寻我。”
不必这几个字后,再没有别的话留给他。
卢桁迅速把信往怀中一揣,追出去。
她如此恳切的叮嘱他,他怎能忍住不掺合呢?
她在经历什么?她是否受了什么威胁?他愿意帮她的忙,也很想帮她的忙!
卢桁很快看见娥辛的身影,这时她已走出了他家老宅。
但,卢桁看到之后就没有继续追上去了。
她再三要他别掺合,他此时若是过去,她肯定会更加心力交瘁,那他默默落在她后面送她回家好了。
回了罗家,她应该就不必担心别的了。
卢桁特地放慢脚步,只让她的身影一直保持在他的视线范围。
这一程,从天色黑暗走到天色泛白。
卢桁在看到娥辛敲开了罗家门,又亲眼目睹她进了罗家大门,这才转身往回走。
娥辛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卢桁在跟随她,一是她一心就为走路了,二是她明明是在关门后特地晚了一个时辰才出来的,那时卢桁肯定已经睡着,她怎么想得到卢桁竟然会跟在她后面。
此时一回到家中,她便闭紧了门,暂时先歇一歇。
娥辛不知道知道了他父皇的决心后她要怎么办,她也不知道她接下来该干什么,但至少,现在她在自己家中,那位帝王总不能又让卢桁掺合进来。
娥辛头疼欲裂的翻身闭眼,强制自己先睡一觉。
她太久没好好睡觉了,必须睡一觉。
这一觉似乎睡的都有点天昏地暗,以至于娥辛醒来时,竟然觉得自己的手掌被人紧紧抓着。
谁?娥辛愣了。
明明她已经从卢家出来了。
看过去后,她失了神。
从在卢桁家里醒来的那刻就期待的人,现在,出现在了她眼前。
脑袋一瞬空白。
蓟郕来了,在她回到家中后一觉醒来,出现在了她眼前。
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这个男人,娥辛的目光忘了移。
稍后,目光终于移了一下时,发现他的脸色好差,还发现他的手背有伤。
他薄唇抿着的弧度也极其冷硬,似乎现在闭着眼睛,都在冷冷和谁抵抗什么。
娥辛无意识间,拇指不小心碰了碰蓟郕手上那块疤。
也就是这一下,蓟郕马上醒了,手一紧,把她的掌心抓在手中。同时,娥辛只觉眼前一黑,腰上被人抱了,是他骤然伸手揽了她起来,紧紧把她压在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