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言策看见她进来立刻站好,轻咳一声:“你什么时候来的?功课……”
“好了,都好了,我还给陆叔检查了!”
李舒迢打断他的问话又搬出陆叔这个有资历有份量的人,又补充了一句:“陆叔说你可能在这边,我就想着看看过来能不能帮一点忙的。”
许是门窗大开的缘故,靠近窗户的树枝被风吹动,浅金色的日光从交叉纵横的树枝中穿过落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浮动,一小部分拓在了李舒迢的嘴角,穆言策看着那道光芒的位置,今日的唇红不如那日艳丽,是因为没有喝酒吗?
“师傅?”
李舒迢出声拉回他的思绪,二人齐齐看着地上蹲着的人。
“姚老板,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解决,让萧姨带着小孩先出去?”
她提出建议,颔首示意站在门口的暗雷以及那夜骂人的女人。
女人拉着小女孩跟着穆夫人还有暗雷离开,徐夫人紧随其后,门再次被关上,包厢里面的光线减弱了很多,树影不再晃动,更没有闯进来的天光。
“做这些是因为孩子的爹?”穆言策拉着李舒迢坐下之后开门见山道:“琉璃刘家的那个赘婿?”
对上李舒迢疑惑的神色他才开口解释道:“一切都是因为那一盏河灯。”
他最初想要重新做一盏河灯送给李舒迢,盛京城中做这个的很多,其中的翘楚就是刘家,关于这个家族还有着一个很美丽的传统。
都说琉璃易碎就如覆水难收,可是刘家世代用他们坚贞不渝的爱情打破了这个说法,更是给带有刘家标识的琉璃印烙上一股美好的寓意,刘家因此一跃成为盛京城官窑之首,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深入去查便会发现刘家这一代的小辈正好今年就是上学宫甲班,因着乐善医药坊和楼大夫的名声,医药坊中亦有刘家众人相关的信息,其中关于这个赘婿最醒目标粗的一点就是心疾。
种种巧合,让人很难不联想起来。
听着穆言策的解释,李舒迢慢一拍地从怀里拿出一叠叠信件递过去:“这是我查到的,姚老板和邵莲来往的信件。”
邵莲就是刘家的赘婿,这些信件直接正面印证了穆言策的说法,这是一对有情人萍水相逢,然后互诉衷肠却因为现实种种无法相守的故事。
信件从最初情意绵绵的“姚娘吾妻”到落款处的“各生欢喜”,大片的空白和水渍干涸之后褶皱的纸张都预示着这场爱情的无疾而终。
李舒迢顿了顿,拿出火折子,这是暗雷教她的方法,把信件放在火折子上温热,很快,一朵半重瓣莲花图案悄然绽放,样式和河灯节上的莲花河灯一模一样。
天色渐沉,等李舒迢吹灭火折子之后包厢内直接暗了下来,四目相对之时,穆言策笑着揉揉她的头,接过火折子将周围的蜡烛点燃。
包厢内伴随着蜡烛一根又一根亮起,光亮再度铺满,看着蜡烛燃烧的焰火,姚老板已经泪流满面,像是陷入回忆中:“他说来年春日溪水潺潺他会来娶我的,我等了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最后却在忘渡河边看见他携妻儿游玩的场面。”
“我想问问他,可是无法近身,又听见那个孩子要上学宫甲班,那是世家贵族才可以进去的啊,那个孩子和我的春知差不多年岁,我……”
寂静无声,随即是包厢“屏风
”一角传来的动静,李舒迢拉住立刻护在她身前的穆言策示意他安心,果然,入眼的是暗雷推着屏风走开,然后是女人拉着小女孩跑向姚老板,抱住的同时回头看着几人:“你们满意了吗?”
满意吗?
李舒迢不觉得,这整件事情于她而言算是无妄之灾,谁知道那盏河灯的意思,而且站在那位赘婿的角度,河灯可能仅仅只是一种宣传刘家琉璃的手段而已。
而且别看这两个女人现在哭得这么惨,刚刚她可是从暗雷口中知道她们原本约定好一柱香时间,要是姚老板没有下去,直接鱼死网破当场传她和穆言策的流言。
虽然流言可能会被压下,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
要不是乞丐堆中有人主动告发,凭着两人的疯劲还难说。
李舒迢明白但是不理解,她做不到宽宏大量也不好落井下石,尤其还是当着穆夫人的面,这场谣言显然是想以穆言策妄图想要乘风直上为根本的。
世人嘛,总是听他们想要听的,才不管事实真相如何。
穆言策觉察到她低落的情绪,二人本就站在一起,现在藏在袖子中的手主动伸过去,顺着手掌边缘利落地牵住她的手。
手心的温度传来,李舒迢抬头对上他闪烁着星光的眸底,同样以笑容回应。
穆夫人看着哭作一团的三人,又注意到根本不想管事的儿子,心中叹了口气道:“孩子,不是什么事情问了就有结果的,也不是结果就是你想要听见的。”
“人不能拘泥于过去,要朝前走,好好走,不是靠些邪门歪道,你还有女儿呢,好好想想吧。”
道理都懂,但是具体做起来还是很难的,穆夫人也没有多加干涉的想法,只是静静地表明她的立场之后拉着徐夫人就朝外走。
李舒迢拽着穆言策的手,示意跟上穆夫人的脚步,男人自然乐意配合。
在即将踏出包厢门的时候,里面传来姚老板的声音:“长乐公主,能帮我找下邵莲吗?以琉璃之名,我想要一个让我彻底心死的理由。”
“事成之后我把那盏冰晶琉璃河灯还给您,之前摔坏的那盏是十年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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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该句出自《诗经·国风·周南》的首篇《关雎》
第17章 嫌疑人是长乐公主
李舒迢要迈出去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地停住了,而后意味深长地扫了姚老板一眼,最后还是拉着穆言策要离开。
其他几个人自然也听见了那个条件,尤其是穆夫人,她看着二人相握的手陷入沉思,也没注意徐夫人说的话,笑着送徐夫人离开。
三人都是步行来的,也就一起步行回去,刚下楼李舒迢就放开穆言策的手上前揽住穆夫人,两人走在前面。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穆言策看着她踩着他的影子玩,主动开口问道:“你不想要那个河灯了吗?”
像是料到他的疑问,李舒迢回头坦然承认道:“想要啊,可是这明显是打算拿本公主当借口,凭什么?”
随后眉头紧皱愤愤不平道:“她最先挑衅我,现在还欺负你要挟你,我不让她吃牢饭已经是很好了。”
少女愤慨的声音清脆悦耳表明着她的立场,想要但是不一定要受制于人,听出这话中意思的穆言策点点头快步上前走到穆夫人的另外一边也学着她的样子挽着穆夫人道:“娘,儿子想知道……”
穆夫人睨了他一眼,看着两边如出一辙的姿势,叹了口气叮嘱穆言策先带李舒迢回去,她去学宫找下穆太傅。
看着穆夫人快速离开,李舒迢虽然不解还是乖乖跟上穆言策的脚步,那可是穆太傅府邸哎,她还没有去过,平常挨训都是在学宫。
府邸的陈设虽然不似皇宫中繁华,但是胜在各有巧思,站在远处看向各处错落的亭台楼阁,曲曲折折间却是一览无遗,倒像是穆太傅的作风,跟着穆言策走向深处的一片竹林,清新的竹香萦绕,李舒迢伸出手去接住那片竹叶,竟然还看见了白色的类似花瓣的物品。
刚想要开口询问,跨进圆形雕花拱门便看见了漫天飞雪,一颗巨大的流苏树坐落在院子一侧,正值四月是流苏花开的季节,满树“银丝”垂挂,在那团白色中间夹杂着点点绿意,远处的黑夜倒是让那抹白更显眼了,配上屋子的青瓦粉墙,偶尔有风吹过,像是一场落在夏天的雪。
不似冬日飘雪,冻的人瑟瑟发抖,而是带着丝丝缕缕的暖意,带来不一样的感触,倒像是仙境般。
李舒迢站在拱门处想着:如果白日看的话一定更美。
穆言策久久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她正在看着那流苏树发呆,笑着给她介绍这棵树,流苏难以养活,但是穆夫人关心儿子,在他从小摊贩那边买下所谓什么海棠花的种子之后硬是要种下也只好配合他一起。
虽然后面发现被骗了,但是在穆家三人的精心呵护下,这棵流苏倒是茁壮生长,穆太傅感慨世间生命不易,便做主将它留下,每日还是有人过来照顾。
李舒迢听完流苏树的故事的时候已经坐在屋子里了,看着穆言策点了烛火,引着她做在窗边,而后自己坐在对面开始烧水泡茶。
男人的手很漂亮,尤其是动作间那突出的青筋更是具有诱惑力,好看的手做出来的各种动作都是赏心悦目的,李舒迢看着看着觉得屋内有些闷,但是环顾四周,除却简单的桌椅摆设加上屏风之后的场景已经是门窗大开的样子了。
“尝尝看,天下食楼的甘酿,”穆言策拿出一小节竹筒,里面盛放着一些橙色的液体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