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将全部功课做完之后已经过了正午,不出意外穆言策到现在还没有过来,她耷拉着脑袋咬着肉包走到陆叔边上口齿不清道:“我好了。”
陆叔拿过茶杯倒了杯茶给她夸奖道:“迢迢的速度还是很快的,陆叔还以为会是傍晚时分呢。”
李舒迢接过茶杯喝下,她当然得快点了,宝石还没有送出去呢。
陆叔没有多说,手指伸进自己的茶杯中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字后转身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药方去抓药了。
水渍消失地很快,李舒迢还是看见了那个字,将手里的肉包吃完后直走左拐出门向着城门口走去。
穿过热闹的集市就来到了城门口,这里是盛京城中流民最多的地方,同样也是陆叔写的粥字所指向的地方,昨天暗雪说的地方应该也是这里。
李舒迢看着已经大排长龙的队伍在其中并没有看见穆言策和穆夫人的身影,都是些眼生的,应该是收钱办事的人。
转身的时候看见之前的酒酿摊子的老板娘还有那个小女孩跟着一个妇人走进那家酒楼。
那个妇人她有印象,昨夜的资料上有她,城北徐公的夫人也是施粥的参与者之一,可是为什么会和那个老板娘有交集?
带着好奇李舒迢放轻脚步悄悄跟上,谢绝小二上来的招呼之后看着徐夫人和酒酿摊子的二人进了一个房间。
这时候一道黑影落下:“殿下,里面是穆公子和穆夫人。”
跟着黑影走向旁边的包厢中,两间包厢是相通的,仅仅只是用一扇巨大屏风挡住。
李舒迢坐下之后透过屏风可以清晰地听见几人的交谈声。
显然穆夫人很意外酒酿老板的到来:“姚老板?你怎么来了?”
徐夫人作为中间人开始解释她在查看施粥情况的时候在粥棚发现了苦苦等待的姚氏母女二人,询问之后得知是过来归还物品的,本来还有着怀疑,可是在听到说十年前的浅草寺事情之后便领着人过来了。
解释之后注意到穆夫人的表情不对,徐夫人便托词说有事先离开,可是姚老板带着小女孩立刻跪下抓住徐夫人的衣角哭道:“徐夫人,您先别走。”
又对着面色难看的穆夫人道:“穆夫人,我是真的来归还物品的。”
小女孩也跪着爬向前道:“好奶奶,您帮帮我,我读书很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在场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二人的目的。
李舒迢看向屏风投射出来的另外一边穆夫人的影子,只听见影子的主人开口:“姚老板,浅草寺那时我已经说过了,这些我做不了主。”
“小姑娘要是真的明珠,找乡绅的先生写推荐信就行。”
小女孩焦急开口:“奶奶,我想上甲班,最好的那个。”
穆言策蹲下身子道:“我陪你出去转一转好不好?”
他想要把小孩子带出去,徐夫人显然也想到这一层,扯开衣角连忙跟着哄着要小女孩跟着出去。
可是小女孩像是知道般灵活地避开准备拉住她的手抱住穆夫人的腿继续恳求,一副若是穆夫人不肯她便要哭到地老天荒的模样。
地上跪着的姚老板也是,见穆夫人还是油盐不进的样子磕头:“夫人,当初我娘救下穆公子没有其他奢求,现在我只求您帮忙送春知进学宫甲班,仅此而已。”
声音凄惨哀怨,含着无限悲苦,李舒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招收示意身边的人过来,吩咐他注意周围的人。
随即目光继续紧锁在蹲下去的人身上,她记得穆言策说的是功课不好,现在怎么会说是被救?
“姚老板,你一定要当着小孩子的面说吗”穆言策站起开口,整个人倚靠在窗户上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当初我故意乱跑到酒酿摊子,目的就是不让我爹娘找到,是你娘认出我身上的穆家令牌找到我爹的,所以你说是你娘救了我也算是吧。”
“但是我记得你娘当初是收了钱的。”
“自古以来钱货两清,收了钱就代表这个因果就到那了,你现在是用什么脸来逼着我娘让你女儿进学宫?”
穆言策平常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很少有可以让他情绪波
动的,现在倒是冷下脸来字字珠玑。
说出的话让姚老板面上难堪,说不出话来,小女孩看向穆言策,熟悉的漠视让她记忆回笼,拿过踮起脚拿过桌子上的点心朝他丢过去,嘴里喊着:“坏人,你和坏女人是一起的,欺负人。”
穆言策看着身上的污渍,脸上嘲讽更甚:“这就是乖巧可爱?”
“如果你要拿那天的事情说事,那么你也该记住你已经收下我小徒弟给的那足够买下酒酿摊子的所有以及近几年的盈利的银子,而这事情的起因却是你的朋友无端辱骂我小徒弟。”
“还有,那一盏冰晶莲花河灯你看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解释?”
“所以,姚老板,慎言。”
小女孩这个气场吓得缩回姚老板的怀里不敢看向他,穆夫人忽然间想起最初三人见面时候古怪的氛围,还是保持着体面道:“姚老板,回去吧,这个点小孩子该饿了。”
千重山距离这边的路程快马起码需要半天时间,这一来一回天都黑了。
姚老板红着眼睛站起,伸手捂住小女孩的耳朵,定定地看向穆言策道:“是,那盏河灯是我偷的,是我不对。”
“但是,穆公子,我想问你你就很光彩吗?”
“那天夜里你和你小徒弟发生了什么?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才能让一个女子面色透红,发髻散乱地靠在你的后背睡着,就连发带都系在你的手上?也请你慎言。”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窈窕淑女
穆夫人眼皮一跳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姚老板继续说话:“我只是让孩子进甲班而已,我保证会把这个秘密烂在心里的。”
刚说完就听到穆言策一声轻微的嗤笑,因为包厢中过于安静,所以这个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笑声中的轻蔑丝毫不掩饰直接表明他的态度。
姚老板不相信他不在意,想起那群功夫厉害的黑衣人,抱起小女孩作势就要往外走:“我知道小穆大夫不屑于这些流言,可是长乐公主呢?我今日要是没有按时回去,那么不管如何你和长乐公主的事情会传遍盛京城。”
这句要挟倒是让穆言策转身换了个动作,双手环胸看向给他使眼色的穆夫人还有恨不得变成木头的徐夫人,最后眼神定在那个白色背影上。
同样是白色,这一抹白色看似坚毅果敢实际上脚步根本没有挪动,虚伪至极,和那天李舒迢的简直没法比。
“姚老板,你听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穆言策嘴角弧度微微上扬,侧身看着吃饱喝足的顾客从酒楼离开,“长乐公主容貌姝丽,善解人意,是个顶顶好的人,我心生爱慕,有何不可?”
“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之间不相配?不过,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情与你无关吧?”
穆言策明晃晃地把心思半真半假地说出倒是让姚老板一噎,她还想要说师徒二人借着师徒关系行不轨之事,可是又转念想到了解到的现在的元德帝和皇后曾经就是师徒,还是在百官见证之下的师徒。
当年皇后的舞引起诸多世家子弟的追随,元德帝作为不受宠的皇子则是一腔真心热血汇入笨拙的琴技中拨动了皇后的心弦,在皇后的教导下,二人寿宴上琴舞相和入了如今太上皇的眼。
不管现在事实如何,谁敢去否认帝后的曾经?
她的欲言又止穆夫人看在眼里,语重心长道:“姚老板,如果你有部署还没有实施的话最好还是先撤了,且不论流言最后是否会成功,但凭造谣太傅之子这个就足够你去牢里面坐坐了。”
“你不在乎自己也要看看你的女儿。”
这些话猛地让姚老板认清她现在的处境,她起初以为拿着二人清白说事拿捏不住李舒迢和穆言策最起码还是可以唬住有妇人之仁的穆夫人。
她试着问过城门口的流民关于各位世家子弟的风评,乞丐们避之不及,最后还是拿着身上为数不多的银钱让其中一个乞丐开口,但是乞丐就是一句话让她少打听,随后走开。
在想要进一步询问就看见一个高头大马的乞丐走来,一双眼睛阴鸷地看着她,吓得她赶紧跑开。
过了几天,看着城门口粥棚前的队伍,沉寂的心再次活络起来想着万一成功了呢?所以才出去守着,直到徐夫人出现。
可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受控制了,姚老板抱着小女孩无力地蹲下,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痛哭,小女孩不懂具体原因,只是恶狠狠地看着大人:“我要和爹爹说,我爹爹是……”
姚老板急忙抬头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就听到紧闭的门被推开,在晃眼的日光中,李舒迢走进来:“怎么不让孩子继续说?”
她听到穆言策那句“顶顶好”就想要过来了,不过还是想看看姚老板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后手,所以耐心地站在门口等,在里面细碎的哭声传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她进入的好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