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头部的轻微摆动,星芒更盛。
她的声线很特别,尤其是想要哄人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将醒未醒时的软糯,此刻尾音轻轻上扬,像是带着勾子,让人心脏一紧。
而声音的主人却像是浑然不觉,还在绞尽脑汁地搜罗着自认世间最优美的词汇。
于是自认心性坚定的穆言策终究还是迷失在一声声夫君以及一句句夸赞中。
李舒迢得了应允后快速从梳妆盒中拿了几件她觉得还不错的首饰扭头就走,在即将跨出房门那一刻像是才记起来人:“那我走喽?”
穆言策忙着整理自己的衣服没反应。
“我真的走了。”
李舒迢大声强调道,可他仍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还很有兴致地拿起一本医书坐在椅子上看,仿佛刚刚的许诺只是她的错觉。
她想起刚刚的场景,抿着嘴盯着那本医术,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把书移开,旋即俯身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口后毫不迟疑地跑向门口:“这是补偿,你一个人睡觉要乖乖的。”
在跨过门槛走了几步后又倒退回来,语重心长道:“夫君,好学是好事,可是,你刚刚看的书是反的耶。”
揭穿了穆言策的伪装后,李舒迢抱着装着首饰的盒子跑出平生最快的速度,等穆言策起身透过虚掩的门人早没影了,就只能看见一地月色。
明月高悬于空,在黑夜中无处不在。
远处阁楼雕花窗大开任由月色晚风的闯入,像是以前许许多多个日夜般,李舒迢和薛琉璃坐在地板上挑选首饰,除了刚刚她送来的一些,房间里面还有之前就已经备好的。
一地的首饰发出璀璨的光芒,比它更夺目的是佩戴它的人。
李舒迢打着哈欠看着正在照镜欣赏美貌的薛琉璃,想起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提醒她入睡的时辰。
薛琉璃放下手上的物品拉着她走向床榻:“你倒是和小穆大夫越来越像了,不过你确定楼青崖他们打算从我姐姐下手?”
李舒迢躺下的动作一滞,在她期许的视线中缓缓点点头,这个还是她从穆言策那边知道的,楼家打算老实交代,直接找薛家现在最有话语权的薛姐姐摊牌,摆明态度后再试试看。
“等等你刚刚那么兴奋是因为这个不是我送你漂亮……”
李舒迢刚反应过来就看着薛琉璃躺好迅速闭眼的动作,难得的陷入沉默,最后只能咬牙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还可以帮我打楼青崖吗?”
这边的两个人已经躺好准备睡觉,而星竹苑中的茶刚刚烧好。
闻着久违的茶香,穆言策看着鼻青脸肿的楼青崖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刚刚好像把兄弟联盟抛到脑后,为了表明立场把楼家父子两的计划出卖给李舒迢了。
楼青崖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只是环顾四周感慨了一句环境不错,又追问现在李舒迢和他的感情如何。
穆言策倒茶的动作一僵,对上楼青崖挑眉自认潇洒的动作,说实话鼻青脸肿真的不适合耍帅,楼大夫打得是真的狠。
“放心,我让小叶子保密了,”他把茶杯推到楼青崖面前,“小叶子是个懂事的孩子。”
楼青崖尝了几口茶水后,砸吧嘴道:“原来是你先找了,难怪我找小叶子的时候感觉他有些吓到了,生怕长乐公主是不是因为摔下马有了后遗症,都快哭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即将当爹了,身份的转换连带着对孩子也多了些许喜爱,之前还在抱怨是小叶子,是他闹着要去京郊马场才发生后面的事情,现在看来,小孩子闹腾闹腾还挺可爱的。
穆言策有点嫌弃他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露出慈爱的目光,不过这么多年他不都是这样,经常性抽风,时间过了就好。
“行了,京郊马场的事情就停在这边了,别提,我不想迢迢多想。”
二人又随意谈论了一些后楼青崖才离开星竹苑,走出星竹苑门口的一段距离后,他随意踢开掉落在路中间的竹叶。
楼青崖刚刚离开,同一个拐角处走出一道黄色身影,提着灯笼走向星月的住处。
星月看着来人道:“怎么样?”
“小姐,奴婢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第55章 李舒迢:琉璃,我是不是很不……
这一觉李舒迢睡得不是很安稳, 不仅是因为薛琉璃对睡觉姿势的要求高,还有喜欢半夜活动的小家伙。
她有几次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睡姿,酝酿着要进入梦乡, 就被激动的薛琉璃推醒看,结果两个人等了半天, 小家伙又没动静了。
导致李舒迢坐上饭桌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穆言策就是这个时候端着一碗豆浆坐到她旁边,意有所指道:“今晚我还是要一个人睡觉吗?”
李舒迢没好气道:“本公主今晚打算翻‘小穆’的牌子, 夫君可要做好准备啊。”
“公主愿意赏脸是微臣的荣幸, ”他笑着配合,又端来一笼包子, 边吃边汇报着一会的安排。
关于城主等人的案件今日便会审理,穆言策算是其中的当事人和受害者, 需要进官府配合。
这几天李舒迢也大概听见了风声, 想起那些沿街百姓气愤填膺的模样,又想起早就回去的白家军队,她知道这件事始终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不单单是濯澜城这些城镇村庄的平民百姓, 更多的是宫里面的主子。
李舒迢咽下最后一口包子:“你去吧, 我还有琉璃章阳呢。”
二人又腻歪了一会后, 穆言策才跟在官兵离开, 李舒迢不想打扰薛琉璃的睡眠, 便去了东厢房找章阳。
在厢房内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影, 还是城主府小厮的指引才找到了和一群小孩子打闹的章阳,那个标志的小少年也在。
小少年目光炯炯地一身招摇红衣的章阳, 眼里流露出崇拜地神色。
而章阳踢着不知道从哪里来毽子, 挽起袖子,左右脚轮换,轻轻一挑, 那毽子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般,高高飞起稳稳落下。
这一番炫技成功引来周围小孩子的一阵阵喝彩。
李舒迢也没有上前去打扰,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悠闲地看着这个濯澜城久违的早晨,没有乌云密布,更没有雷声滚滚,有的是明媚的阳光。
一直站着过于引人注意了,她找了个附近的亭子就坐下。
亭子临水,夏风带动荷香吹来,坐在美人靠上,手边便是喂鱼的鱼食,同时还有几盏精致小巧的糕点。
李舒迢坐下才发现这个位置依照她的高度正好可以看见章阳,还没等她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见章阳叉着腰走来:“迢迢,这么早?”
说完就直接拿起琉璃盏中的糕点一口咬下,那姿态自然地就像是知道糕点是谁准备的。
李舒迢不内耗,直接开口问,章阳不解地眨着眼睛控诉道:“你身边的糕点现在也写小穆大夫名字了?我不能吃了?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吗?”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让李舒迢有了一瞬的卡壳,可还是快速解释这些东西是她来之前就有的。
然后她和刚刚跑来的小孩子就看见章阳把手伸进喉咙里一个劲催吐……
“好了,小侯爷,没事的,糕点没毒,没人觊觎你的侯爷身份,”叶叔笑着把糕点放下,安慰脸色苍白的章阳。
李舒迢一脸歉意,她本意不是这个,只是刚好觉得奇怪而已,结果让章阳误会了,还好叶叔医术不错,听他们讲了事情经过后给章阳检查。
她看着章阳蔫蔫的样子,再三道歉后用盛京郊外的那匹骏马作为交换才算了结。
突然门口跑来一个丫鬟,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那是我们家小姐的。”
在丫鬟的解释中众人这才明白了原来是星月因为城主的事情郁郁寡欢,所以开始给自己找下闲事做,今日养养花,明日喂下鱼。
只是没有想到今天这么巧,星月刚来,章阳就和那群小孩后脚就到了,为了不打扰众人的兴致,星月便离开了。
丫鬟说的话看似有道理,可是又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但是这个道歉是给章阳的,李舒迢没说话,静静地等着章阳做选择。
窝在房间里面的小孩子已经先一步被叶叔给带出去了,现在房间里面只有他们三人,章阳没有给出答应,只是用眼神凝视着丫鬟,无声地释放威压。
终于,丫鬟像是受不了着心里的压力,直直跪下道:“我们家少城主有默写您在学宫的乙等功课放在书房,小姐曾经见过,心生爱慕,这才……”
章阳眼底闪过一丝寒星,嘲讽道:“想要借小侯爷的势力逃离律法制裁就直说,女儿家的爱慕是你们拿来做筹码的吗?滚!”
听着章阳毫不留情的驱赶,丫鬟只是闷声告退后快速起身消失在门外。
李舒迢垂下眼眸,想起星月对穆言策做的事情,总觉得不只是想借侯府势力,更像是憋着其他的坏。
“放心啦,我可是见过那些和你们打闹的世家小姐,还有诸多公主殿下争宠的戏码,她?一点小把戏而已,”章阳在人走之后立刻出声,双手收拢揉着手臂道,“不过我们还是快走吧,这个城主府我呆着不舒服,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情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