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瓣的温度印在皮肤上,转瞬即逝,偏又留下点挥之不去的痒意。
江簌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只觉上面似乎也沾了点窗外细碎的光,隐在下面明明灭灭。
“向衍,”她抽回手,转而落在他肩头,“你这样子,可不像是个‘合格的情人’。”
向衍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那怎么样才算像合格?”他问着,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对你百依百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是……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磨得人心里发麻,说的话又让江簌心里发笑。
前面说的,不正是他如今正在做的吗?
她没躲,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仰起头,目光从他的喉结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淡色的唇上细细描摹。
“你说呢?”她把问题抛回去,眸中涌现熟悉的恶劣兴味。
向衍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心领神会般捧住她的脸,指腹缓缓擦过她的下唇。
“我觉得……”他逐渐向她靠近,“情人……也可以贪心一点。”
江簌忽然抬起食指抵住他的唇,一本正经看着他:“向浔昨天说想和我一起跨年。”
向衍硬生生止住动作,被她跳转的话题惹得有些不满,微微偏过头虚虚含着她的指尖,“跨年?”
春节还早,他一时想不明白还有哪个年。
江簌笑起来:“十二月三十一那个年。”
向衍略显敷衍:“好,知道了。”
“你不想一起吗?”
“想,到时候你们一起回向家。”
见江簌还想再说什么,向衍眼尾都晕上点红,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她的指尖,像是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要亲。”他重复,“江簌,吻我。”
指尖被咬得发麻,她望进向衍那双难得坦荡的眼睛,里面清晰映着她的倒影,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却又比平日里柔和。
“你这算是什么?”她屈了屈指节,在他唇上刮了一下,“命令?”
向衍松开齿关,舌尖若有似无扫过她的指腹。
“算撒娇。”他坦然承认。
江簌低低笑了出来,没再接话,手指顺着他的肩头滑到后颈,压着他向下倾来。
他的唇有些干燥,贴合上来时带着微微的凉意,但很快彼此的温度就温吞地铺满口腔。
向衍的回应太过克制,只是含着她的下唇,轻轻摩挲,舌尖偶尔轻柔地触碰,又很快退开,像是在享受这种纯粹的亲昵。
良久,江簌才退开些许,额头依旧抵着他的,两人都仍在喘息。
“这样……”向衍的嗓音有些哑,含着点未尽的情动,“算贪心吗?”
江簌静静注视着他,没说话,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尝到点属于他的清甜味道。
然后她再次将他的头压下来,在他唇上又啄了一下。
“奖励。”她理所当然,“再接再厉。”
向衍怔了怔,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随即眼底晕出些真切的温柔笑意。
他得寸进尺般追问:“就这点?”
江簌挑眉:“不然呢?”
向衍没再说话,收紧手臂,将她拥进怀里,脸颊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他的声音飘上来就显得失真,带着点沉闷的意味。
“这就够了。”
麻烦。
江簌再次这么下了定论。
真蠢。
她又紧接着在心里骂了一句,只是不知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接连震动几下,江簌转过头去看了看挂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伸手想去拿。
向衍没抬头,准确无误握住她探出去的手腕,明摆的是制止的做派。
江簌疑惑地微微挣扎几下:“你知道是谁?”
向衍还是没动静,却在她话落松了松握着她的手。
她走过去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向浔的消息。
向衍倒是没凑过来看,走到办公桌旁靠坐着,“大概能猜到。”
向浔:姐姐,我听说你去找父亲了?
向浔:为什么要去他公司啊?是他没回你消息吗?
向浔:姐姐,你和父亲……是不是有什么私事啊?
江簌不由得感慨这种破事真是传的够快,她人还没出向氏大楼,消息就已经跑到向浔耳朵边去了。
她随意敷衍地回了几句,勉强算是安抚他的情绪,举着手机朝看戏的向衍晃了晃:“看到没,你这个失职的情人,害得我被‘查岗’了。”
向衍这下似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从背后搂着她,缠上来又要被误会的安抚吻。
江簌拿他没办法,倒也乐得陪他闹,将手机扔到一旁,又压着人倒在沙发上去了。
只余下她的手机摔落在缝隙里,徒劳地间歇性亮屏弹着消息。
第21章 在意
向浔的视频电话申请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时候, 江簌正在陪温俟久相看会所里新来的男孩。
她拿起手机准备朝外走,刚站起身却被温俟久拦住。
“跑哪去?这么大屋子不够你打个电话的?”温俟久冲她挤挤眼,压低声音促狭地笑。
江簌轻飘飘拍一下她的手背, “少耍嘴皮子。这个容易生气, 不想哄。”
温俟久没再阻拦, 往后倾倒靠着, 随手指了个面容清俊的男孩留下,“你这到底是懒得哄还是被查岗, 自己心里清楚,我不跟你争。”
她笑得得意,将那男孩搂在怀里, “不过也是,身边有那么两个人, 怎么也看不上其他胭脂俗粉了。”
江簌没再理她, 直接走出了会所,离开有一段距离才接通电话。
向浔穿着宽松的睡衣趴在床上,托着下巴盯着镜头看,眼尾微微垂着,满是控诉:“姐姐,你怎么等了这么久才接……”
他隔着屏幕戳戳镜头里江簌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 那点不满和委屈又瞬间化作了心疼,“姐姐, 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在外面?”
他像是误会了什么, 恹恹垂下头, “是不是我电话打得太突然了……下次姐姐不方便接的话可以告诉我的……”
江簌还没张口说话,对面就把一套戏给演全了,连借口都替她想好了。
放在以前她兴许还能感慨一句还是年纪小的好糊弄好哄, 现在看来,却有品出几分不对劲来。
“怎么了?心情不好?”她被室外过低的气温缠得有些发颤,唇边随着说话的动作氤氲出淡淡白雾。
她略加猜测:“是因为考试吗?”
向浔摇摇头,又点点头,俨然是自己也拿不定想法。
他凑近了镜头,整个屏幕几乎都被他的脸占据了,江簌这才发现他的眼尾红了一片,像是哭过,又像是自己揉的。
“是吧……但也不全是……”向浔拖长了尾音,带着股撒娇的劲。
江簌举着手机沿着街边慢慢走,轻声问他:“那是为什么?”
屏幕那头的向浔沉
默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攥着枕角摩挲,似是在组织语言。
但江簌明显看到他的眼尾更红了。
“就是……感觉姐姐最近……好像离我远了。”他声音闷闷地压着,充斥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回消息的时候变多了……上次去找你,你也很快就走了,还是留我一个人……前几天你去父亲公司,我还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
他说着说着,音量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甚至要听不清。
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隔着屏幕望过来,里面盛着的不再是单纯的委屈,而是掺杂着不安和困惑的复杂情绪。
江簌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身侧是一株光秃秃的梧桐树干,风卷携着树杈发出嘶哑的嘈杂声,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这才让她停滞的思维清醒过来。
她看着屏幕里向浔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不是全然无知无觉的。
那些被她刻意忽视、粉饰太平后仍旧无法协调的差别对待,其实他都能感受得到。
向衍一次又一次地说出来,是因为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存着占据主导地位的想法。向浔憋在心里,则是怕她会因为那些敏感的心思而厌弃他。
直到那些隐藏在钝感外表下翻涌的情绪再无法掩藏,他才敢用这样笨拙而迂回的方式来询问。
他并不是想要答案或是解释。
江簌心中无端生出几分……不忍。
这太荒谬了。
她从未对任何一个关系模糊的玩伴生出过这样的异样的情感。
“不要多想。”她缓缓开口,没看屏幕,静静注视着街道对面来往的行人,“去他公司只是临时起意。没回消息,有时候是没看到,有时候是不知道回什么。”
这解释实在不算完美,甚至有些刻意避开话题的敷衍。
但她至少还愿意解释。
这对于向浔来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