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来气,手又搭在被子上准备揭竿而起来一场狠狠的大告状。
“闭嘴。”江簌头也不回。
向浔立刻噤声,抖了抖,把自己更深地埋在被子里,连脸都盖住了,只余下脑门顶上被揉得翘起的一小撮头发。
眼看着向衍情绪不对,江簌也就没再紧追不舍地问,松了手,语气稍稍放缓些:“去洗把脸吧,眼睛一会儿要肿了。”
向衍怔然,似是没料到会听到这样平淡的回应,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声,朝卫生间走。
他的背影很是僵硬,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强撑着似的,仿若下一秒就要撑不住彻底坍塌下去。
直到注视着门被关上,人影彻底消失,江簌才转过身面向床上那团偷偷摸摸往外看的被子。
见自己被注意到,向浔也没再躺尸,蠕动几下,慢吞吞把脸露出来,眼尾和鼻尖都是红的,好不可怜。
“姐姐……”他拉长尾音,撒娇似的,“我错了……”
江簌没理他,拿着温度计塞进他嘴里,过了会儿拿出来看,37.8℃,居然还降了。
她挑眉看看显示的数字,再看看向浔那张故作可怜的脸,只能暗自感慨一句年轻人体质真好。
嘴巴总算是空出来,向浔偷瞄着江簌的脸色,乘胜追击补充:“我……我不该那么说他……”
江簌瞥他一眼,拿起药盒开始按照医嘱配药。
“也不该……不穿衣服乱跑?”向浔开始胡乱试探。
江簌的动作顿了顿,差点被他气笑,“还有呢?”
向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蔫下去,支支吾吾半晌,吐出一句:“不该……让你担心……”
这话正撞在江簌心口上,饶是心里再想怎么好好斥责他一番,也只能劝告自己这还是个病人,把那些话默默咽下去。
她空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触到微湿的柔软发丝,大概是被汗水浸湿的。
向浔看她似是心软了,立马小狗似的往她手心里蹭,脑袋一顶一顶的,像是要顺势直接钻进她怀里。
没几下他就被哄得心花怒放,脸上挂着傻到没边的笑,就着江簌的手就乖乖把药吃了,缠着闹着又让江簌半抱着喝了半杯温水,这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唇角,直勾勾盯着她的唇。
“姐姐……”他试图再次唤醒江簌的心软,“还难受……”
江簌刚放下杯子,抬眸看他,等待他的下文。
向浔小心翼翼拉着她的手往被子里摸,搭在自己的肚子上,“这里……还是热……”
紧接着又赶紧补充,“如果姐姐亲亲我的话,应该会好很多。”
江簌毫不留情抽回手,把他按回枕头上,“睡觉。”
向浔没讨到好,不满地哼哼两声,却只敢窝囊地缩在被子里用眼神控诉她。
咔哒——
向衍推开门走出来,额前碎发湿着向后拢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倒衬得他身上那股岁月沉淀后的成熟气息更加明显。
眼底的红血丝褪去了些,看上去却还是含着疲惫,他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站着,垂着头。
江簌看看他,再看看床上还在眨巴眼睛望着自己的向浔,忽然觉得头有些疼。
“过来坐。”她揉揉眉心。
向衍顺从走到床尾凳上坐下,双
手交叠放在膝上,规规矩矩,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先开口。
江簌自然也明白,依照向衍的性格,走到方才那个局面,定然是向浔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实打实中伤了向衍最在意的地方,才导致了他的情绪失控。
“你今天怎么了?”江簌还是不忍心,嗓音放柔,“跟我说实话。”
向衍沉默了。
他该怎么说?
说他看到向浔身上那些痕迹心里酸得发疼,说他听到江簌在照顾向浔心里那些敏感到可笑的幼稚想法,还是说他害怕江簌生气再也不理他,害怕自己好不容易能够让她接受自己,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开?
这比杀了他都难。
“向浔发烧了,情绪不稳定,我能理解。”江簌直直看着他,“那你呢?向衍。你跟着他闹什么?”
向衍抿了抿唇,没辩解。
“他小孩脾气,你也是?”江簌继续说,“他说话不过脑子,你也跟着口不择言?他关着身子跟你吵,你也要脱了跟他吵吗?”
挨个问题被砸懵的不只有向衍,还有窝在被窝里的向浔,他探出头想反驳,被江簌瞥了一眼,又怂怂缩回去了。
“你们两个,”江簌语调平缓,辨不出情绪,“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
“不是!”
“没有!”
两道反驳同时响起。
这问题算是把两人吓得不轻,比被当场抓包差点打起来还要心慌。
向浔已经从被子里扑出来从背后紧紧搂住她的腰,仍在发烫的脸颊贴着她的后颈,泪水伴随着抽泣的道歉断断续续落下:“姐姐……没有……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会再胡闹了……求你……别这么说……”
她放在身侧的手被向衍的双手死死握住,包裹着,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张一直低垂着的脸终于抬了起来,眼底的雾气又聚拢着蒙住情绪,喉结上下滚动,唇瓣翕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吐出半个字。
搭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开始不安地摩挲,轻微的,近乎讨好的力度。
“松开。”她语气淡淡,没主动挣脱。
向浔搂着她的手臂先是松了松,随即又收得更紧,脸颊在她后颈上胡乱蹭着,把泪水糊得到处都是。
他完全被吓到了,不敢再闹,也不舍得真的放开,只能耍赖一般试图拖延时间。
向衍握着她的手也没有松开,只是变成了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指尖一寸寸顺着她的指缝嵌进去,想与她十指相扣。
“松开。”她再次重复。
两个人这才依依不舍分开,鹌鹑似的一左一右缩在两边。
“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两个谁都脱不了干系。看来平时是对你们太纵容了,才导致你们误解了我的容忍底线。”江簌不轻不重抛出的话让他们瞬间僵硬。
毕竟这简直就像是要遗弃他们的提前通知。
她眼看着两双眼睛里都颤巍巍蓄满了泪水,神色未变,慢条斯理继续说:“所以,该罚。”
“向浔烧还没退。所以,向衍。”她对着他勾勾手指。
向衍呆愣着,像是没听明白。
江簌也不急,就那么看着他,指尖落在膝上,轻轻点了点。
向浔不知何时又钻回了被子里,贼兮兮露出半个脑袋,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过来。”江簌又说了一遍。
向衍的脚宛若扎根在原地,硬生生挣扎半晌,才站起身走到江簌面前,直挺挺立着,颇有壮士赴死的意味。
“趴下。”江簌拍拍自己的腿。
他没动,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似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向衍。”江簌嗓音淡淡。
向衍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不得不在这接二连三的催促之中慢慢弯下腰。
他的脑海中只余下了简单的服从,机械地跟随着江簌的指令。
她到底想做什么?要怎么惩罚他?
好像并不难猜,只是那个答案对于向衍来说过于羞//耻,他不愿也不想承认自己明明知道,却还是一一照做。
一只手忽然按住他的肩膀,止住了他即将完全贴在江簌腿上的身体。
但这显然不是他即将得到宽恕的前兆。
“脱了,所有。”江簌的嗓音幽幽从头顶坠下来,“让向浔给你数着。”
第43章 一直
江簌话音落下, 屋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向衍彻底僵在原地,弯着腰保持着那个姿势,不上不下, 甚至一只手还撑在江簌身侧的床沿上。
他没有抬头, 面容隐在一片阴影里, 江簌也就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的耳廓缓慢爬上一层薄红,随即那红色便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没入凌乱的衣领。
向浔缩在被子里,原本的幸灾乐祸早就被那个直白的指令吓得烟消云散,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看江簌,再看看向衍, 嘴唇张了又合, 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没听见?”江簌嗓音依旧平淡,字字句句却都是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还是要我帮你?”
向衍的喉结艰难滚动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迟缓转过去背对着他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指尖落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上。
金属扣咔哒一声被解开。
向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想看又不敢看,犹豫半晌, 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 还是悄悄把被子往下拽了拽。
他眼睁睁看着向衍动作僵硬地抽出皮带放在床尾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