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一下!”向浔忍不住小声惊呼, 被烧得沙哑的嗓音里是压不住的慌乱,“姐姐……他、他……”
他是说不下去了。
想阻拦,又怕江簌把矛头转到他身上, 不阻拦,又多少有些不忍心。
……
向浔瞬间偏开头不去看,视线锁在枕面上被揉得看不清的图案,煞有要盯出个花来的架势。
向衍也霎时间止住动作,双手撑在膝上,微微弓着身子。
漫天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烧遍。
“继续。”江簌不紧不慢提醒。
……
江簌的视线就停在那,没动,也没说话。
她不着急催他。
那种掩在慌乱之下隐晦地期待太过于明显,至少可以证明向衍并不是全然抗拒的。
而没得到进一步的指令向衍只能直愣愣傻站在那里,任由那直白的视线一寸寸在自己身上游走。
他猜不到江簌此时想的是什么,只祈祷一会儿的“惩罚”别让他太难堪。
毕竟刚才还在嘲讽向浔光溜溜一条吵架有活力,甚至为之感到些许嗤笑的他,这么快就要被迫与自己早已成年多年的养子坦诚相待。
还是在爱的人面前。
这种假设光是想想就让他大脑宕机。
更何况……这根本不是假设。
“过来。”
江簌仔仔细细看了会儿,把眼前这具身体一寸寸品味够了,才开口唤他。
向衍站久了,身体都在发麻,迈开步子就被脚边的衣物绊得踉跄一下。
他不得不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弯着腰推开纠缠的衣物,挪到江簌面前,按照她的示意,磨磨蹭蹭趴了下去。
小腹轻轻覆上江簌的腿,微凉的皮肤与被室内暖气熏得温热的布料贴在一起,手臂便顺着越过去撑在床上,整个人强撑着不愿把体重压下去。
他想把脸偏向一侧,至少避开向浔的视线,却不巧正好对上向浔探头探脑看过来的好奇眼神。
两个人顿时僵住了。
向浔的脸腾地红透,猛然缩回去,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连眼睛都不肯露出来。
向衍更是无地自处,逃避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臂弯里。
江簌看着他们这担惊受怕的尴尬样子,倒是觉得有意思。
她抬手轻轻搭在向衍弓下去的脊背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低笑着拍了拍。
“数着。”
江簌嘱咐着,瞥一眼向浔。
向浔闷闷“嗯”了声,捂着脸,眼睛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偷看。
一声脆响落下,向衍下意识往前倾了倾,似是想躲。
落下来的力道并不重,着实算不得疼。
想来江簌也是怕他承受不住,心里还是念着些不忍……
“一……”
向浔不敢看,听见声响才迟缓地报数。
向衍暗自思忖着,只以为江簌只是想同他演出戏给向浔看,好让他长长记性,也给他适当留点儿教训。
总不至于……真的罚他吧……
第二下,位置偏了些,力道却明显重了些。
“二……”
向浔的嗓音更小了。
向衍没料到,半空悬着的腿颤了颤,闷在喉间的声音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他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露出的后颈早已涨红一片。
“第三下。”江簌提醒。
向衍总算是忍不下去,喉间溢出声染着哭腔的闷哼,又立刻抿紧唇,硬生生把余下的声音尽数咽了回去。
他开始止不住地发抖,从肩胛到腰窝,像是被卷在秋风中的落叶。
说不清是怕还是疼。
“三……”
向浔数完,忽然小声说了句:“姐姐……”
江簌没理他。
第四下落得更重。
一次次交叠起来,在向衍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片浅淡的粉,粉意渐渐蔓延开来,变成了更深的红,像黄昏时烧了连天的云。
他的脊背猛地弓起,又无力地塌下去,发出声模糊的抽泣,尾音拉得长长的,满是委屈。
“四……”
向浔小心翼翼从被子里爬出来,跪坐在床边上,轻轻捏着江簌的衣角拉了拉,小声嗫嚅着劝:“姐姐……要不……要不还是打我吧……”
他也说不清自己讲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话一说出口,就恨不得先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治治那莫名其妙的同情心。
只是看着向衍不断颤抖的身体,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与可怜。
毕竟那场争吵的开端,还是因为他没压抑住那些坏情绪……
如今受罚的却只有向衍一个人。
好不公平。
闻言,江簌的手顿住了。
向浔看江簌没直接拒绝,以为有机会,便赶紧趁机给自己找补:“我……我也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刺激他……不该……不该……”
还有什么不该?
他怎么说得出来,他根本没有提前想过啊。
越是没底气,说话声音也就越来越小,最后都快要听不清了。
江簌这才转过头看他,似笑非笑:“你以为你就跑得掉?”
这句话问得向浔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他也不想着拯救自己的难兄难弟了,蔫巴巴缩回被子里,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打都上赶着想挨,他也是欠。
这下好了,没讨到打就算了,还被看了笑话。
第五下落在相同的位置,叠加的痛感让向衍终于破功,再压抑不住,肩膀剧烈起伏着,后背盈盈覆上层薄汗,光线打过去,细碎地泛着光。
“五……”
看起来真疼啊。
向浔眼圈红透了,悄悄抹了抹眼角,指腹触到点湿润。
“向衍。”江簌停下手,轻声唤。
被突然喊了名字,向衍抖得更厉害了,没敢抬头。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不应该是相互配合的一场戏吗?
他怎么真的在挨打?
江簌的手覆上去,用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块倍受摧折的软肉。
“抬起头,让我看看。”她哄着,腾出手摸摸他的头。
向衍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脸。
他的眼睛闭得很紧,眼睫湿漉漉黏在一起,泪痕顺着眼尾一路滑下去,在下巴尖悬着,欲落不落。
像被欺负惨的孩子。
江簌看得一怔,抬手用指腹擦去那悬着的泪滴,又沿着面颊向上,拭去那些还在不断溢出的潮湿痕迹。
“哭什么?”她嗓音放缓了些,“打疼了?”
向衍的睫毛颤了颤,这才缓缓睁开眼,眸底红成一片,水光潋滟的,宛若被雨水淋透的湖面,氤氲着未散尽的雾气。
他还是没说话,嘴唇几经张合,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簌也不催他,就这么半搂着他,轻轻抚着他的眼尾,静静等着。
“我是不是……真的年龄大了?”
向衍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吐得格外艰难。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落下的,是他更为汹涌的眼泪。
溪流一般淌下面庞,不断砸坠在江簌的手背上,也砸在她的心口。
向衍明白了。
江簌全都听到了。
无论是向浔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是他反驳向浔的那些话,江簌都听到了。
她最开始的烦躁、不耐,甚至是眼下的惩罚,都不只是因为他们那场堪称孩子玩闹般的争吵打架。
更是因为这场迟早会到来的争执,太过恰巧地堆砌在了本就奔忙一天的有些疲惫的江簌身上。
她一天在他们之间来回轮转,还要想着照顾他们的情绪。
这不是她的义务,甚至她完全可以弃他们于不顾。
但江簌不会那么做,也没有那么做。
她就是这样的人,面对他们,总是心软。
天时地利人和,今天三个一样不占。
向衍不得不承认,当下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局面,毕竟更糟的……
难以想象。
他们无休止的敏感与内耗,再继续发酵下去,很可能就会变成把江簌越推越远的开端。
但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向浔和向衍好像自己也想不明白了。
好像什么都想要,想要离得更近,想要独属于他们,想要得到坚定的答案。
可又什么都不敢要。
或者说不敢要。
江簌没说话。
她的掌心还覆在向衍身后那块发烫的皮肤上,丝毫没有就此放过他的征兆,没再继续抚弄,只是静静搭着。
屋内一时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在向衍刚放松些防备,脱力软垂着的大腿忽然毫无预兆地被江簌握住,向上高高拎起。
他膝盖还在床上跪着,上半身却蓦然倾斜着悬空了,身体只能被迫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