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他没有。
今早,他在得知要和钟熙同行后,承认自己被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影响。这件事令他深感烦躁,让他忽略了很多细节。
他在海上的经验丰富,即使气象局没有提前通知,他也应该发现不对劲。
现下,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这个女人和自己一同流落在这座荒岛上,他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于是,他忍住没有让她闭上嘴巴。
手机在钟熙下游艇前就被她塞进了吊带裙的胸口里。
这时候钟熙到处摸了摸,发现内衣里除了她的胸和两片乳贴以外什么也没有。
江恪之似乎看懂她在找什么,于是说:“在你身后。”
钟熙一摸,果然摸到了,她没多想立刻说:“谢天谢地,我们得立刻报警,现在天已经黑了,再不报警的话,我们就得在这里待一晚上。”
江恪之却没有回话,目光平静地看向海平面。
一轮残月从海平面逐渐升起,海水看起来像是深蓝色的丝绸,毫无波澜。黑云早已消失,那里好像不曾出现过狂风暴雨,而钟熙似乎从他身上得到一个信号。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信号,一点儿都没有。
钟熙感到一阵无助,毕竟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她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双手扶着地,往江恪之身边挪了挪。
“那我们怎么办?”钟熙的声音很小。
为什么现在在她身边的偏偏是这个人……
显然,江恪之还没有适应钟熙突如其来的接近,但他明白人在面对恐惧时会做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反应。
江恪之和钟熙不同,他之前就有因为遇到飓风在海上漂了整整两天的经历,但她这样的大小姐,大概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于是他努力克制住推开她的冲动。
“等救援队找到我们。”他答道。
江恪之在信号消失前曾用游艇将求救信息发出去。
钟熙并没有从他冷冰冰的话中得到安慰,和她多说几个字会怎样?她找不到事做,想了想转过身开始祷告,虽然她是无神论者,但这个时候给自己找点心理安慰也好。
“保佑快点有人来救我们,等我平安回去,就立刻捐掉我今年个人收益的百分之三十给有需要的女孩儿们,阿门。”
江恪之没想到她已经寄希望于神明。
“这里大多信奉佛教,你这种行为可以说是挑衅。”
钟熙忍不住瞪他:“你闭嘴啊。”
但她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改口,小声说:“佛祖,保佑我们可以顺利回家,等我们回到家,我旁边这个男的就会捐掉他收益的一半,如果他不给,您就把他收走,拜托拜托,阿弥陀佛。”
…………
江恪之真是懒得理她。
-
面前是浩瀚无垠的大海,身后是空无一物的荒岛,哦,也不能说什么也没有,毕竟不远处就是密得看不见底的恐怖丛林。
钟熙许完愿后就抱着双膝一句话也没说,就在江恪之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时候,她突然从地上站起来。
江恪之不知道她突然又抽什么风。
钟熙蹭掉手心的沙子,问道:“什么时候可以上游艇拿东西,我想拿相机拍东西,做荒岛求生专题,流量应该会很高。”
她神采奕奕地说完后,突然闭上嘴巴,谨慎地看了江恪之一眼。
“这个提案是我先想到的,回去以后,如果你们公司也搞这个,我会很看不起你。”钟熙直言,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俩,又互相讨厌,她实在没有装的必要。
“你的‘看不起’价值在哪里?”江恪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们公司借鉴我们公司的策划借鉴得还少吗?”
连什么时候能被救援队发现都未知,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就在钟熙还要和他争的时候,江恪之将视线转向幽深的大海:“都是你的,我不会抢。”
钟熙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这让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霸道了。
她四处看了看,说道:“不然这样,你可以去做探险挖宝相关的,比如寻找深海资源的专题,虽然严肃了点,但估计会很吸引男人,或者你可以在海边钓鱼,荒岛打猎也行,虽然现在没有信号,不能直播,但你先把视频拍好,后期搞一搞,说不定也能爆。”
钟熙很真诚地给他提建议,他却只想屏蔽耳边的声音,他该把降噪耳机带来的。
钟熙看他又是一副油盐不进、装神弄鬼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好心被他当成驴肝肺。其实她一直觉得像江恪之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做新媒体,他更适合当律师或者法官。
钟熙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学校的礼堂,那年她才十八岁。
她的学校和英国的商学院组织的辩论会,他是反方的四辩。钟熙遇到的西方人大多热情,面部表情也总是很丰富,而江恪之的表情全程就没有变过,他的口音是地道的 Received Pronunciation,钟熙闭上眼睛只觉得自己好像在听简·奥斯汀的电影原声,很催眠。
当时她并不知道他是中国人,因为他的轮廓相比较亚洲人来说有些深,瞳孔的颜色像是浅琥珀色,嘴唇很薄。
后来她才听说,江恪之身上有八分之一的英国血统。
长得帅又怎么样,每分每秒都端着一张“晚娘脸”,好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钟熙想,就算他现在发际线优越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十几年后就秃顶了。
chap3 睡觉……
如果其他人遇到这种事,除了恐惧,大概还会害怕家人担忧,不过钟熙并没有这种负担。
在上初中的时候,用人放假,钟熙曾在没告知父母的情况下去朋友家住了三天,然而直到她回家,都没有人发现这一事实,更不要说她高中没毕业就直接去了法国留学。
所以就算钟熙被困在荒岛一个月,她的父母也不会担心他们的女儿遇到危险,更可能认为她只是单纯地出去旅游了。
唯一让她有点挂心的是她的狗狗,她出门前把它送到了外婆家,也不知道回去以后它会不会已经变成一头猪。
哦,还有她的工作,半个月后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和市政府的饭局,她准备要给人家老婆买的包还没订到,柜姐随时可能会给她打电话的……
不过,再迟也不可能要在这个地方待两周吧?东南亚的救援队的效率不可能这么低……钟熙乐观地认为。
钟熙一直都是群居动物,自认为自己思想上足够独立,不过很老土的是,她非常怕黑,黑暗会让她特别没有安全感。
回头的时候,她发现江恪之不见了,瞬间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的关系是很差,但一起流落到这个地方,江恪之不至于就撇下她一个人跑了吧?
钟熙心慌意乱地打开手机手电筒,没有信号的手机也只有这个用处了。
天色早已黑透,她只觉得这刻的环境要是用来拍恐怖片都不需要任何道具。她猜测江恪之往岸边走了,于是也开始往那里走。
她的鞋子早已在上游艇的时候脱掉了,踩在布满细碎石子和沙子的地上,她每走一步都是一种煎熬。
“也不知道江恪之跑哪里去了,和我说句话再消失会死吗?”
正值十二月,即使在东南亚,这个点也让人感觉到微微的冷,钟熙环抱双臂站在海岸边,身上穿着白色吊带连衣裙,长发不时地被海风吹拂,活脱脱的恐怖片的主角。
自己吓了一会儿自己后,钟熙倒是没那么害怕了。
她低下头,准备用海水洗洗脚上的沙子,结果却看到了其他东西。
江恪之老远就听到她捏着嗓子在叫他的名字,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钟熙蹲在海边,还低着头。
…………
她这是在向海磕头?江恪之以为她已经无脑到向海神求救了,无奈地扶了扶额,他问:“你又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一贯淡漠,但钟熙这一次完全没有被影响到,江恪之手电筒往她身上一照,就看到她两只手各提了一个大螃蟹。
“看这个,我们可以吃烤螃蟹了!这里还有很多只,你也来拿几只!”
这个瞬间,她忘记了他们之间的龃龉,她眼底的亮光在这个黑夜让人难以忽视。
江恪之沉默着将她手里的两只螃蟹接过来,随后两道漂亮的抛物线,肥美的螃蟹被他丢进无垠的海水里。
“喂!你干……”
江恪之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以为台风后被冲上岸的鱼虾不能吃,这是常识。”
钟熙哪里知道这些,质问被迫吞回肚子里,她有些遗憾地看着地上圆鼓鼓的小东西,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可是这是螃蟹。”不是鱼也不是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