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娇客_多梨【完结】(44)

  沈维桢略在脑海中想一想,就觉她穿上定美若天仙。

  “很好,”他赞,“你若喜欢紫色与黄色,我再差人送些过来。”

  今日阿椿很认真地为与他踏青选着衣服,沈维桢心中大悦。

  他喜欢阿椿为他用心。

  裁缝要替阿椿量身体,沈维桢便去了书房。

  他预备看看阿椿的功课,想知道她近期又学了什么、读了什么。前些时日专心春闱,着实有些忽略了她。

  刚踏入书房,沈维桢就注意到墙上悬挂的画。

  浓翠远山,杳杳云雾间,有一女子拾级而上,蕈紫上衣,缃叶黄裙。

  沈维桢仔细看,脸色渐渐阴沉。

  他唤来冬雪,问:“这画是姑娘从哪里得来的?”

  冬雪低着头,恭敬:“回大爷的话,是元宵节后不久、章家送来的。”

  第23章

  量完尺寸,选好花样,阿椿匆匆去书房,步伐大了,险些绊倒。

  沈维桢端坐着,正看她练的字,听到动静,抬头:“怎么跑这么急?”

  他今日笑容格外温和。

  眼睛微弯,全无平时严格的模样。

  阿椿说:“害怕让哥哥久等。”

  “是‘不想’,”沈维桢纠正,“兄妹之间,谈什么怕不怕的?”

  说完,他招手:“过来,你最近在练什么字帖?”

  阿椿惭愧:“是夫子给我的。”

  “难怪我没见过,”沈维桢说,“我那里有幅欧阳询的帖子,你先用那个练,改日我再为你寻些新的字帖。”

  他又问:“今日怎么不多裁些衣服?那些布料都适合现在穿,等天一热,又该裁夏装了。”

  “我问了,其他姐妹们都是裁五件,”阿椿认真回答,“我不能超过其他姐妹。”

  “她们都有母亲贴补,表姑母如今生着病,未必照顾到你。更何况,她们还有往年的春衣可穿。”

  “这样不公平。”

  “不分富强贫弱,给予一样的东西,算不上公平,”沈维桢放下字帖,起身,“给贫弱者多些,好让她和富强者有同样的东西,这才叫公平。那些婆子应当还没走,走,我们再去选几套。”

  阿椿没忍住,小声问:“你在说我是穷鬼吗?”

  沈维桢说:“什么你我?我的不就是你的?”

  他出手阔绰,直接将带来的那十六匹布料全裁了,不仅如此,裁缝带的那些多半也留下了。

  阿椿站直了身体,沈维桢拿着布往她身前比一比,觉得无论什么材质、花样、颜色,她穿起来都漂亮。

  褙子、短衫、八破裙、旋裙、半袖、百迭裙……

  沈维桢忽觉,若会裁缝绣衣也不错,能为她做许多衣服,让她日日穿着他裁制的裙子。

  “等会儿去我那边,”沈维桢说,“让荷露帮你选些珠钗环镯,大好的春光,女孩子出去玩么,有了新衣怎能没有新首饰。”

  “你之前已经给我了好多。”

  沈维桢知道阿椿节俭,她自己从来不另买,说:“有求于妹妹,自然要备些厚礼。”

  阿椿吃惊:“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能帮上沈维桢。

  做饭手艺也不比春雨,毕竟春雨是在府里长大的,会做京城口味的饭了。

  “若有空,给我裁制个荷包吧,”沈维桢说,“还是先前那种。”

  “荷露姐姐不是做了么?”

  “你心思巧、胆子大,做出来更灵巧。”

  阿椿又开心了。

  没人不喜欢恭维,更何况,这还是今朝状元对她的夸奖。

  她读不好书,便觉得读书好的人都很厉害。

  “那我试试,”阿椿说,“让我想想,春末了,要用什么布……哥哥喜欢什么颜色?”

  “适才你选做上衫的那匹蕈紫洒金绸就不错,”沈维桢说,“就拿你做衣服剩下的布料吧。”

  阿椿点头。

  这样很好,一点都不浪费。

  她送沈维桢出院子,春光好,藏春坞的一株紫藤萝开满柔紫色,空气隐隐有香,沈维桢刚迈出门槛,忽然叫她:“阿椿。”

  “哥哥?”

  沈维桢侧身,日光好,她很长时间没出院子,皮肤白了许多;冬雪记着她日常饮食,他也知道她最近吃得一直不多,就连平时最爱的那些小零食也不做了。

  他竟不知,只是一句不嫁,就将她吓成这样。

  现在都不肯与他亲近了。

  在外面,哪里比得上家里自在呢。

  沈维桢已嘱托过藏春坞跑腿的那些小厮,无论表姑娘想要什么,多晚都要跑去买,不准躲懒;仁寿堂给他们另支一笔钱,平时看到什么稀罕有趣的小玩意,也都要采买回来给表姑娘赏玩。

  总之,就是要哄表姑娘开心。

  更何况章简今年不过中个二甲进士,现如今去了户部做主事。

  阿椿怎么就认为嫁给他就满意了?

  也太容易满足了,我的妹妹。

  “父亲离京时,我尚不到六岁,”沈维桢说,“他被贬去南梧州,我听说那地方炎热,终年不落雪,蚊虫鼠蚁,都要比北方大上许多。”

  阿椿点头:“是,我见到的老鼠确实都很大。邻居家的狸猫曾被老鼠咬伤过——不过我没见过京城中的老鼠,秋霜说很小,只有拇指那么大。”

  沈维桢怜爱地想,你不会再见到大老鼠了,妹妹。

  “父亲离京后,两位叔叔仍不管事,”沈维桢说,“渐渐地,下面人开始不老实,甚至有人妄图用燕条替代燕盏。母亲向来温和,那段时间像变了个人,狠狠责罚、处理了一批下人。她教导我,管束须严。无论任何事,都应当先立规矩、一板一眼地办事。倘若开头就宽泛,今后便再也立不了威严。”

  阿椿听懂了。

  现在她手上有三个铺面,李夫人教她接手,便要求她,刚接手的这一年,不可轻放任何一个错处。

  不能心软。

  “家中事尚有母亲打理,她也不好管教弟弟妹妹们;长兄如父,两位叔叔都是溺爱子女的性格,我不得不做个严兄的模样,让他们不能任意妄为,”沈维桢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责罚湘玫和琳瑛太过严苛?”

  “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阿椿说,“那天我去送肉包子,哥哥没有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怕我?”

  阿椿呆了。

  “你与她们不一样,阿椿,”沈维桢轻叹,“你是我妹妹,从你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了,这件事无法改变。如今父亲已经不在,等母亲百年之后,这世上就不会再有人比你我更亲密。”

  阿椿说:“可我和哥哥都会有孩子的。”

  “孩子算什么?”沈维桢问,“你喜欢孩子?”

  阿椿困惑:“我不知道。”

  没人教过她。

  她没有弟弟妹妹,也不知道该如何怀孕、如何产子。

  “自古以来,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表姑母生你后,不也是再未有孕么?”沈维桢低声,“生孩子不是什么快活事。”

  阿椿仔细想:“爹说我很像娘亲,他很开心,所以待我特别好;我想了一下,如果我的孩子能像我夫君、而我又很喜欢夫君,我也会很开心、会好好对待孩子。”

  她的每个字都像寒冬的落雪,干净、无瑕、透彻,可惜他此刻的心是三月的柳芽。

  真让人嫉妒。

  那个绝不可能存在于妹妹腹中的东西。

  为什么她要幻想会怀上其他男人的孩子?

  沈维桢不能容忍,哪怕是他自己的也不行。

  妹妹天生就该只为哥哥,否则为何要有“妹妹”这个称谓。

  沈维桢说:“总之,我待你,和对湘玫、琳瑛她们不同。你是聪明的孩子,应当看得出来。”

  这一番谈话下来,阿椿如释重负。

  她善解人意:“我明白的,哥哥。先前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哥哥不得不做出一副严兄的模样。而我不一样,我来的时候,已经长大、晓得事理了,所以哥哥对我更宽容些。”

  说着说着,阿椿渐渐明白过来了。

  对的,就是这样。

  哥哥对她的偏爱和照顾,都是因为这个啊。

  她果然还是聪明的。

  沈维桢静静看她,等阿椿抬头,他才说:“在家中,这么多弟弟妹妹中,只有你不怕我,能和我聊一聊——前些时日,我忙于春闱,一时忽略了你,是我的错。”

  “没有,”阿椿急切地说,“你没有对不住我,也没有忽略我。仁寿堂天天往这里送东西,我都知道。”

  “那为什么怕我?”

  “啊——”

  “为什么要怕我?”沈维桢淡淡,“你刚来府上时,常常遣人来我院子里,平日里也爱见我、说喜欢和我一起;不到半年,怎么忽然间转了性子,一整个月,也不见去找我一次。”

  “哥哥在闭门苦读,”阿椿说,“我怕打扰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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