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娇客_多梨【完结】(45)

  “春闱后呢?”

  阿椿回答不上来。

  她不好意思说我误会了。

  太骇人听闻,这种罪名能将稳重严肃的哥哥吓死。

  他可能连“成何体统”都不会说,只会觉得她真疯魔了。

  “我年纪大了,阿椿,说不出时新的话,”沈维桢苦笑,“惹了你不开心,都不知为什么。只是心中实在难过,才想来问问你。”

  阿椿愧疚:“都是我自己乱想,不怪哥哥。”

  “因为我不许你嫁人?”

  阿椿点头。

  “我只是怜悯你出嫁后的拘束,并不是要强留你,”沈维桢说,“再过几日,陈院判来咱们家小住,届时为表姑母调理身体、抓药都很方便。京中习俗与南梧州不同,你出嫁后,一年半载,也没办法将表姑母接过去同住——虽有我在家中照拂,但毕竟母女连心,你也舍不得她,对不对?”

  阿椿愁眉苦脸:“若我是男子便好了。”

  沈维桢含笑看她。

  若她是男子便更坏了。

  “我以后不多想了,”阿椿认真告诉沈维桢,“今后我的婚事全听老祖宗、太太的安排,让我嫁我便嫁;若不让我嫁,我就留在家中,照顾娘,也好好地孝敬老祖宗和太太。”

  沈维桢笑:“那更好,老祖宗疼你,你若能在她膝下一辈子,想来她也会欣喜若狂。”

  送走沈维桢后,阿椿心情好了很多。

  她发现自己果真想岔了,不该那样揣度哥哥;哥哥怜贫惜弱,不让她嫁,也是觉得嫁人不好,并不是……呸呸呸。

  以后再也不乱想了。

  阿椿愧疚地决定,多给沈维桢做几个荷包,还有香囊手帕等等。

  至于嫁妆里的红盖头和喜帕,暂且停下来、隔几日再绣吧。

  她重新打起精神,高兴地叫秋霜:“秋霜,你同长灯说,我想吃南门外的冰雪冷元子和荔枝膏——荔枝膏一定要挑蓝旗子的那一家,额外多加些乌梅——再买一大包糖渍梅子姜,给哥哥送去一份!”

  出门踏青前一日,衣服裁好了送来,另有搭配的绣鞋、披帛、扇子甚至扇坠——每套衣服都配齐了一套,花样细节各有不同。

  阿椿让秋霜抓了些铜板赏给送东西的人,先试了蕈紫衣、缃叶黄裙。

  这一套配了一柄象牙的扇子,雕琢精致,细看是山茶花的模样,阿椿一见到便爱上了。

  她决定踏青时就穿这一套。

  傍晚,听闻沈维桢已经从翰林院回到家中,阿椿立刻拿了做好的荷包,去仁寿堂。

  半路遇到马夫人,她六神无主,攥着阿椿的手,带着哭腔:“静徽,维桢最疼你,你快去同他说一说……饶过你那可怜的五姐姐吧!”

  阿椿心觉不妙:“怎么了?”

  ——原是沈湘玫根本就没死心,并未和那个人断了联系。

  现在女学放春假,她在府中出不去,便买通了小厮,借着买书买胭脂水粉买零嘴的名义,让小厮偷偷将东西捎进府中。

  可巧,今日那小厮撞见刚回来的沈维桢。

  沈维桢觉他神色可疑,让人拿下,翻检小厮手里的书,其中赫然夹着一张男人写的词。

  沈湘玫已经在祠堂里了。

  “那些贱人都不许我进去,”马夫人哽咽,抱住阿椿的手,“快,快些去找你大哥哥。湘玫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要打她也好,将她关起来、直到出嫁也好,我都没有怨言。只是,千万别伤了她……”

  “二哥哥呢?”阿椿焦急,“还没回来么?”

  沈继昌中了二甲,如今在吏部,忙起来时,常常深夜才回家。

  马夫人知道这件事不能惊动太多人,连老祖宗、李夫人那边都没敢去说。老祖宗年纪大了受不了气,李夫人肯定会嘲笑她教女无方——

  赵夫人又是不爱管这些事的,只要不涉及到三房的孩子,她绝不会出面。

  “你一定要去,现在就去,”马夫人紧紧握着阿椿的手,“去救救你姐姐吧。”

  祠堂外的院子紧闭着门,正由叶青带人守着,看到阿椿她们过来,他有些意外,进去禀报,很快回来:“大爷说,只许表姑娘一个人进去。”

  阿椿在惨白的月光下迈入高大的祠堂。

  祠堂内,只有跪在蒲团上的沈湘玫,她的背挺直,仰着脸,紧抿着嘴,不似受过责打的样子。

  沈维桢握着家法,站在一旁。

  他看着阿椿。

  阿椿快步进去:“哥哥。”

  沈维桢颔首:“湘玫,你起来吧。”

  阿椿赶忙去扶她,沈湘玫摇头说不用。

  她慢慢地站起身,站得格外直。

  “大哥哥没打我,”沈湘玫低声,“他同我打了个赌。”

  “什么赌?”

  “你五姐姐不肯说出那人是谁,”沈维桢说,“如此情根深种,生死相许的,我又怎能棒打鸳鸯。”

  阿椿听得云里雾里:“哥哥可以说直白些吗?我脑子绕不过来。”

  沈湘玫含泪低垂:“郎情似酒热,妾意如丝柔。”

  “都什么时候了姐姐怎么还有兴致吟诗?”阿椿着急坏了,“我听不懂啊!”

  她祈求看沈维桢:“哥哥不要引经据典了,好不好?”

  “我同你五姐姐约定,一个月,不同那男子往来,彻底断了联系,”沈维桢说,“我笃定那男子会以你五姐姐先前的诗词做要挟,逼我将你五姐姐许配给他。”

  “他不是那样的人!”沈湘玫急切,“绝不会。”

  “倘若如你所说,他遵守君子之礼,登门拜访,不做要挟,便算你赢,”沈维桢说,“我会做主,安排你们订亲;倘若他以此威胁——那便算你输。我要你日日来祠堂跪上两个时辰,每日受二十下家法,你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阿椿说:“这怎么可以呢?五姐姐受不受责罚,岂不是就要全看那男人有没有良心了?”

  沈维桢笑:“听,静徽都知你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沈湘玫咬唇:“我信他。”

  阿椿求:“姐姐你就对大哥哥说几句软话吧,大哥哥心肠软得很,你一求他,没有不成的事。”

  沈湘玫觉得表妹真是疯了。

  不是什么错事还好,犯了这种错误还想求沈维桢开恩?

  表妹还是没犯过错,但凡她犯过一次错,就知道沈维桢罚人时毫不手软了。

  “我认,”沈湘玫说,“我信他。”

  沈维桢不置可否,让她回去。

  守在院子外的马夫人,看到女儿囫囵个儿地出来,矮着身体过去抱她:“我的宝,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啊,快让娘看看……还是静徽好用,早知我一开始就得请她过来。”

  马夫人又愁。

  哎,如果静徽将来出嫁了,再想请她再来平息沈维桢的怒火,就麻烦了。

  祠堂内,阿椿将荷包送给沈维桢,疑惑地说:“为什么你这么笃定那男子会以此做要挟?”

  沈维桢摩挲着她亲绣的荷包:“但凡那男子是个有担当的,就不会私下传递信件如此久;既已知湘玫有意于他,他就该早早登门拜访,而非这般——私下传递一两次倒也罢了,这么多次,绝非正人君子所为。”

  阿椿点头:“是这个道理,可是……”

  她说:“哥哥既然知道对方品行不佳,又何必打这个赌?直接查清楚、派人将东西拿回来便是,如此,也不会伤到五姐姐。”

  “若没有王母簪子划开的那道天河,织女对牛郎的感情未必多么深厚;有时就是如此,读多了书,我们越是阻拦,她越觉得这是真情遇到的万难,”沈维桢说,“你五姐姐脾气倔,她见不到那人真实面目,不会死心。”

  阿椿默然。

  “这件事气得我晚上都没吃饭,”沈维桢叹,“幸好,家里就这一个糊涂的。你和琳瑛都是好孩子,断不会行此私相授受之举。”

  他侧脸,烛光下,一张英俊的脸柔和许多:“若有那道德败坏之人,胆敢这般冒犯你,就告诉我。”

  阿椿心虚地点点头。飞快地说:“今晚厨房做的鳜鱼很好吃,哥哥要不要去尝尝?”

  她不知道章简塞进笔里的小纸条算不算私相授受。

  回藏春坞后,阿椿将章家送来的所有东西都翻检一遍,确定什么都没有后,大大松口气。

  虽说老祖宗有意于章简,但……

  毕竟还没定亲,算不得未来夫君。

  次日踏青,沈维桢没拘束沈湘玫,让她也去了。

  他把消息封得严实,那个替主子跑腿传递东西的小厮连夜被送到城郊的庄子;马夫人为了女儿着想,更会守口如瓶。

  阿椿久违地出来玩耍,心情舒畅许多。

  巧合的是,今日孟姒绡和章红夫也在,遥遥地看见了,阿椿欣喜迎上去:“太好了,今天大家都出来了。”

  春光好,花似锦,几个女孩叽叽喳喳聊天说话,孟姒绡一如既往地喜欢阿椿的穿搭,夸了好几遍,尤其是她手里的那柄象牙扇骨,精细极了,一眼就知不是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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