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_没有羊毛【完结】(165)

  一个温润清冷的声音响起,但只有声音,没有身影。

  几步之遥,她却看不见他。

  荆泽站在门廊的光影交界处,那道门扇半开,将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她只看见落在米白色地毯上的一道狭长的影子,仅凭影子就能认出熟悉的轮廓——肩线平直,身姿挺拔,却微微低着头。

  “很抱歉。”

  没有称呼,她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原来是在和她。

  音调虽然平直,可语气柔软,她熟悉他在不同情境下的语态,因此心存最后一丝希冀。

  “我们单独聊聊,好吗?”叶?向前迈了一步,但只有一步,眼睛里面都是哀求,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声响。

  叶?离开贵宾室,站在门外不远处。

  她看见荆泽了,看见他走出来,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影子——挺拔,清隽,从高纬度地区回国,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敞开着,里面的领带是叶?亲手挑选的那一条。

  秦诗雨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室内,扭头说了句什么,然后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起,融入休息室柔和的暖光里。

  叶?不知道秦诗雨问了什么,也不知道荆泽有没有答,是不是和她有关,她听不见,只能隔着玻璃看着,像看一幕默剧。

  他们在台上,而她独自在台下。

  她不是主角,只是观众。

  荆泽在叶?刚刚离开的位置坐了下来,沙发的绒面还留着她体温的余温,他用掌心轻轻摩挲过去,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雕像,只有胸膛还维持着极其轻微的起伏。

  “她还真的在等。”

  秦诗雨扭头说了一句,然后点了支烟,荆泽低沉地应了一声,摁铃叫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冰球撞击杯壁,他握住了那只杯子,没有喝。

  他就那样握着,垂着眼帘,长睫覆下淡淡的阴影,握住杯子的掌心冷得透彻,荆泽一直没有朝窗外看上一眼。

  叶?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知道是很久,等到身体发软,站不住了,只好失力地、轻轻地靠在墙上。

  “哭得真好看啊。”秦诗雨凝望着窗外,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感叹道,“我能理解你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喜欢她。”

  不是出于嫉妒,秦诗雨的这句感叹只是一句纯粹的感叹,她知道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因此用欣赏悲剧的眼光来看待一窗之隔的两人,爱情在心碎时极为美丽,她正在见证某一个瞬间,不知道该不该称一句有幸。

  和美丽的女人哀伤的哭泣等同的奇景,就是欣赏冷若冰霜的男人于无声中碎裂。

  秦诗雨收回看往窗外的视线,转头又看向荆泽。

  指间的烟灰积了一小截,轻轻一弹,碎成细末。

  “她走了,这次是真的。”她又说。

  她看见荆泽握住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在听到她那句话后,默不作声地一饮而尽。

  秦诗雨敛住神情,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黑衣黑裤的保镖们鱼贯而入。

  叶?没意识到自己哭了,坐在车上风一吹,才发现泪是凉的,她用力抹掉,吸了吸鼻子,把车窗开得更大,等到下车的时候,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掉了。

  她回到了空旷的、黑沉沉的公寓。

  坐在客厅,她一直没有开灯。

  叶?就这样坐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除去伤心的感觉和不断涌出的泪水之外,她更多的是一种发懵的凝滞感。

  像是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明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但是无法接受。

  月光给屋里的家具蒙上一层微微的弧光,她看见他们一起躺过的沙发,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缠绵的景象,想到荆泽曾经虔诚地吻遍她的身体,许诺过我会爱你胜过我的一切,绝不会放弃。

  然后他放弃了,在这个时候,为什么?

  他都熬过了那样艰难的时刻,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放弃?

  于是想出很多理由来。

  是因为秦诗雨在吧,是这个原因,叶?想,再争取一下,她可以给荆泽发一条消息,试一试,看能不能约出来。

  她试了,荆泽拒绝了。

  她还可以试一次,叶?又想,她还可以去阿斯克,去院长办公室或者是神外科的办公室,她知道荆泽不喜欢去集团办公室办公,他给了她钥匙,如果她提前进去等他,也许就能单独谈话。

  再争取一下,也许会很难,可是……不可以一起试试吗?

  很想继续爱下去,所以想要再给你一次机会。

  很久没来阿斯克了,护士还认识叶?,友好地笑了笑打招呼:“来找荆医生吗?我刚刚在地库还看见他的车了。”

  “嗯,我等他。”叶?点点头,从包里摸出那枚钥匙,推门进去。

  走廊尽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门把手转动,某个人推门进来,然后顿在了那里。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满是惊愕,满是来不及掩饰的、被猝然撕开的震动。

  “芊芊?”

  这是一句很轻的气音,浅浅地随着喉结滚动,没能出口,人却往后退了半步,叶?见他要走,猛得站起来,大喊一声。

  “不准动!”

  第164章 无关(2.23修订)

  于是荆泽真的不动,而且他进来了,还乖乖关上门。

  怎么会喊不准动呢?好滑稽,叶?的第一反应是想笑,可是其实她又想哭,她委屈的要命,同时还有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心,这里面的每一样情绪都让她特别想哭,眼泪立刻盈上来,鼻尖也发酸。

  但是她没有哭,深吸一口气,连泪水都忍回去了,她昨天实在坚持不了,已经在秦诗雨和荆泽面前崩溃地哭过一次了,今天一定不能这样。

  秦诗雨昨天劝她体面,她不是做不到,体面不就是假装自己没有情绪没有感情不在乎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勇敢的人才是真正的了不起,她只是想要一个解释,非要问出一个究竟来。

  晨光投射进来,却毫无暖意,冷调的雾白色墙面吸走了所有多余的温度,叠加上刺眼的冷白色条形灯管,将整个屋子反扣成一间雪屋。

  荆泽站在门口,站在晨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浅灰蓝的衬衫被灯光映出微微发青的色调。

  他的脸色同样发青,站得很直,周身那股总是在压迫她的冷冽气场全部消失不见,身体姿态紧张地、神经质地紧绷着,紧紧盯着叶?,一动不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十分怕她,好像得不到她的允许,他就不能呼吸似的。

  于是还是叶?开口,她难免怨气十足。

  “我就这么吓人吗?荆泽,你怕我会缠着你?”

  他终于动了一下,很细微,轻轻摇了摇头,凄惶地朝她笑了一下,她不明白他的惨淡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的。”

  荆泽哑声开口:“对不起。”

  又是这一句,只有这一句吗?他明明知道她要的不是态度,不是道歉,而是解释!

  叶?的委屈和愤怒更加高涨,几乎撑爆了苦苦维持的理性,如果放在以前,她早就忍不住眼泪,哭喊着输出情绪了,可她想好了不能这样,但又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声音颤了半天,只抖出三个无力的气音。

  “为什么。”

  “昨天不止我和秦诗雨,还有其他人。”

  “我问的不是昨天!”叶?终于忍不住了,双拳砸向桌面,溅起水杯和瓷器,锵锵锵地控诉着,“明明说好是三天,为什么是五天?如果我不去机场堵你,是不是不是五天而是十天,又或者你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就等着我自己发现,等到我看到你和秦诗雨漂漂亮亮的婚纱照,等着我听到人家说你们真是郎才女貌,那我算什么?我们的约定算什么?”

  “我教过你的,你答应过的。”叶?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可是她绝对绝对不要哭出来。

  “就算不能说,你也要告诉我不能说,你要告诉我,我要知道,我只是要你一个解释,为什么?你明明能做到,别告诉我你没办法,你爸就算派一万人看着你你也会有办法的。”

  “荆泽。”叶?一字一句地咬碎了再吐出来,恨极了,“你是荆泽啊……”

  电子钟在墙上安静地跳动着,数字在变,时间在走,但是这屋子里的一切却都是静止的。

  叶?停下来了,深深吸了几口气,堵在胸腔里的话语变成子弹全打在空气中,她觉得内里空落落的。

  荆泽静了很久,终于开口。

  可他的目光无处安放——最开始落在叶?脸上,然后飞快地移开,落在桌面被叶?打翻的水杯和水渍上,又抬起来,落在地面灰石倒影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上——脸上是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和厌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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