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_没有羊毛【完结】(166)

  不能再躲下去了。

  “我是有办法。”像是被审问的犯人,恐惧地承认被戳穿的罪行,荆泽的眼睑不安地微微抖动,低声说道,“可是芊芊,我没想到怎么面对你。”

  他能分析出目前的所有局面,并且快速做出了决定,这很容易,他本身的命运如此,二十年前就做过选择,已经想过千遍百遍,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的芊芊,他应该解释的,可是他怎么开口?

  他已经失去了被憎恶的决心和勇气,在说出真相获得怜悯和狠下心来的冷硬作风之中摇摆不定,纠纠缠缠地回了国,归根结底是他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不该放任自己的贪心去沉溺,最终只能伤她更深。

  他只说得出一句对不起,虽然对不起这三个字实在是太轻了。

  叶?说过的: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啊?

  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啊。”叶?这样说,她调整好了,冷静下来很多,用了引导的语气,“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和秦诗雨订婚,告诉我你那边都发生了什么。”

  于是荆泽开始回答,他还是站在原地。

  “荆琰告诉我秦诗雨手里有荆浩肇事撞人的证据,秦诗雨不是秦信翁,她要的东西相对来说很少,只是钱而已,和一个体面的婚姻,所以,为了保下荆浩,他们夫妻两个立场一致,说服了荆浩的外公,并且松口让我进了信托,我和秦诗雨订婚后……”

  “等等!”叶?听得心急,直接打断,问到荆泽含糊跳过的部分,音量提高了,“荆泽,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同意,你为什么要这样选!”

  “安昕出事了。”荆泽抬起黑瞳瞳的眸子,语气平铺直叙,“坠崖自杀,没有尸体,荆琰告诉我他救走了安昕,但我还不能确认,我去冰岛的行程被发现,荆琰直接转告了秦家。”

  坠崖?叶?吃了一惊,但她现在的耐心已经磨平,情绪占据上风,来不及共情,来不及细想因果联系,只想追问,急得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原因,荆泽,原因!”

  但荆泽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了下去。

  “荆琰的话有值得相信的部分,他不希望安昕出事,那是一条控制我的绳子,所以如果他真的在崖下找到了安昕,一定会全力救助他,可万一,万一安昕真的出事了,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再找到一条绳子,进信托是利益绑定,勉强算是半条,但远远不够,血契的誓言会应在某一个人身上,所以如果不是安昕,那就是……”

  他停在了这里,眼神虚虚地笼住叶?,没说出口的那个名字,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

  “是我我也不怕!”叶?大声说,“什么发誓啊,神明啊,都是心怀鬼胎的人走夜路怕人敲门才会信,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坦坦荡荡!”

  “荆泽。”

  叶?这样叫了一声,坚定地想要给他信心:“信则有,不信则无,什么亲近之人横死,我不在意,你也不要管。”

  她的双眼微红,脸庞却奇异地发亮,他却只是看着她,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她又一次看不懂他了。

  “叶?。”荆泽忽然也叫了一声,声音发抖,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生生剜出来的似的。

  “我最在乎的人,不是你。”

  头顶的条形灯管还亮着,冷白光均匀地铺满整间办公室,电子钟的数字兀自跳动,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着,墙上那幅解剖图里,有一个人的心脏被剖开了,每一根血管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

  冷意顺着毛孔一层层渗进去,浇透了她自以为是的激昂和热情,她现在明白了荆泽刚刚为什么会非常奇怪地笑起来了,她现在也想这样做。

  人在极度混乱不知道作何反应的时候,无法面对的时候,肌肉牵动,竟然会想要笑一下。

  笑总比哭要好。

  “家人当然是很重要的。”叶?喃喃说道,“当然是……最重要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才是荆泽无法面对无法启齿的真正原因。

  他不想赌,不想拿安昕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不想让血契应誓,所以他选择了签下名字,和秦诗雨订婚。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选。”叶?说,“我妈躺在医院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去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我还想着勾引你啊,那不就是我们之间一切的开始吗?”

  “芊芊!”

  荆泽低声喊道,却没有后文,他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可是他只想求她不要说,可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摇头。

  可是没有用,叶?还是要这样说。

  “你可以让我等,”她看着他,声音很轻,“我会等。”

  那双总是沉静、总是克制的眸子终于出现了惊愕和无措,还有脆弱的、不敢置信的震颤,她真的这样说了。

  是啊,荆泽绝望地想,她一定会这样说这样做的,无论经历了什么,叶?都不会变,就像一束光,不问来路,不问归途,只是坦坦荡荡地照过来。

  他原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人,从来都是,勇往直前的人一直是她,他只是被女神垂青的信徒。

  可他选择的命运只能独行。

  所以,荆泽静静地看着叶?,看着那双他不敢直视,不敢面对的清透双眼。

  “我没有把握,不要等。”

  第165章 陌路(2.23修订)

  如果这就是荆泽的选择,那么叶?想,就只能到这里为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她不会无限期地为一个男人妥协。

  体面——她又想起某一些人最喜欢说的一类词汇,比如秦诗雨,用高高在上的语气,玩弄一些似是而非的谜语,认为成年人之间应当心照不宣,安静退场。

  那样似乎看起来姿态更漂亮,可叶?接受不了。

  她要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今天绝不要哭,因此紧紧咬牙,一字一颤地问了出来。

  “所以,你放弃了,对吗?”

  他不肯回答,黑眸静如深潭,那些情绪正在一点一点退回去,直至双方都冷漠如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说话,荆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

  这个字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深井里没有回响,飘飘荡荡,带着叶?心口的什么东西,也一起落了下去。

  但不管怎么说,就是这个结果了。

  “好,那我们就说清楚了,我们分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什么关系都没有。”

  叶?咬字咬得利落有力,不留任何余地:“荆泽,没有交易,不是朋友,是你要放弃的,是你背弃了我们的约定。”

  荆泽点点头,平静问道:“还有吗?”

  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愣了一下:“什么还有吗?”

  荆泽向前一步,咬着牙质问道:“对待一个背弃你的人,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突如其来的愤怒让叶?更加惊疑。

  不然还要怎么样?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能得到的解释就只有这么多,不管是真是假,荆泽选择了这样说,那她便这样接受。

  感情和约定是两个人的事情,一个人放弃,另一个人只能离开。

  叶?打算离开,她从桌后走出来,从僵直的人影身边擦过。

  忽然间,荆泽伸出手,牢牢钳住叶?的手腕,力气用的很大,怕她挣脱,发现她没有挣脱的意图后又立刻松了下来,把她拉向自己,拉到身侧,强迫叶?的视线和他对峙。

  “就这样走了吗?”

  “你还想怎么样?”

  叶?的惊疑转化为同样的愤怒,她不明白,因此恼怒,荆泽不是对她避之不及吗?她说到做到,只是要一个解释,一个结果。

  结果要到了,她当然要走。

  他又在纠缠什么?

  叶?瞪着荆泽,看他的双眼他的神情,他们隔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潮湿而沉重的长睫不堪重负地垂落,他强烈的情绪已经满溢出来,沉郁的瞳色中闪过暴戾的风暴,咧开嘴露出一个阴森至极的狰狞笑容。

  “不该留下什么纪念吗?”

  这笑容短暂,很快收掉,或许不算是个笑容,而是情急之下挤出的什么怪异表情,荆泽沉声挤出沙哑的气音,叶?以为他要吻下来,所以挣扎起来。

  或许这会是最后一次,她闻到那股熟悉而冷冽的气味,他忽然再次用力……

  但叶?猜错了,这不是一个吻,荆泽捏着她的腕骨高高抬起手,带着满腔的恨意,冲着自己,狠狠地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来得毫无征兆,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荆泽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额前的碎发甩起来,又落下去,再转回来时,左侧脸颊已经浮起一道红痕。

  叶?的掌心余震仍在,火辣辣的疼着,那是荆泽脸侧的温度,是他下颌骨硌出来的痛感,他使的力气太大了,大到她自己的手腕都被震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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