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遥跟他打了个再见的手势，转头去看付明煦。
谁知那人就跟个木头一样，也不怕人家说他没礼貌，只在那低头看剧本。
陆望遥嘬了两口可乐，凑过去小声问他：“你也不跟你师弟打个招呼。”
付明煦淡淡说：“我们俩不是一个学校的，就我导师给他上过两节课，天天师哥师哥的喊。”
陆望遥没忍住，笑出了声。
半晌，她凑到他身旁，以极小的声音说：“付老师，你不是吃醋了吧？”
付明煦这才从剧本里抬起头来。
他很严肃地看了看她，说：“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知道就好。”陆望遥很欣慰地点头，“那明天晚上你们的聚餐我还要去么？”
他思忖片刻，说，“去吧。当众介绍一下，省得欲盖弥彰。”
这部武侠电影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连杀青的黄道吉日都定好了。所以整个剧组都处于查缺补漏的紧绷状态。
这两天付明煦的拍摄任务排得尤其满。
他不在的时候，陆望遥就一个人在横店到处逛，坐实要“采编”的说辞。
来到横店的第三天，她吃完午饭、回到酒店，登上了旧的微信。
几乎是瞬间，信息、电话弹出来了一大堆，没过一会儿就99+了。
很多是周轻也发的，有的是日常分享，有的是临港海边的照片。
他把她留下的玩偶都用好看的透明袋子包起来，还系上了蝴蝶结。五个玩偶排排站，站在宽大的餐桌上，他拍下来的时候，后面一排空空的酒瓶也入了镜。
以陆望遥对他的了解，这肯定是他故意的。
他惯会这种小心机，给她使一些“苦肉计”，等她心软，再找她要“奖励”。
后面还有两张照片，是一个皇冠曲奇的小盒子，盒盖开着，里面装着一些糖纸。
那是她走之前，做万圣节节目时，带回来的南瓜灯笼里装的糖。
【你留下的糖也快吃光了。】
【只剩糖纸了。】
陆望遥笑了笑，接着往下翻。
周轻也很懂她，还发了好几张火辣辣的腹肌照，说着什么“我的伤口好了，留下的疤有点丑”之类可怜兮兮的话。
陆望遥仔细鉴赏了一下他的身材照片，选了两张当他的聊天背景，剩下的文字干脆掠过。
看完周轻也的，她又去看秦屿的。
那个狗男人，跟她的对话框倒是干净得可以，只有两条：
【你去哪了？】
【赶紧回消息。】
其实也能理解，人家白月光回来了，不方便给别的女人发微信，很正常。
况且他那个霸道资本家，天天端得人五人六的，也不可能放低姿态说点类似于“你不在身边我很不习惯”之类的话。
然而，他那位好特助林啸把他暴露了。
周轻也发了30多条消息给她，剩下的六十多，都是林啸发来的。
绝大部分是电话，他每天都要给她打好多个微信电话，看看她恢复社交了没。
剩下的，就是一些非常卑微的语言了。
什么“即使喻小姐回来也没有解除契约”“您不在秦总很记挂您”“请您不要不告而别”云云。
陆望遥没管，把微信号切了回去。
此时此刻，秦屿坐在喻溪下榻的酒店，正在很耐心地等她化妆。
喻溪回来的这几天，日程排得比他还满。见家人、见朋友、见老同学，各类的聚餐凑在一起，有时一晚上甚至要去吃两顿饭。
他先前做的那些安排，全是白做，他压根没能得到单独跟她在一起的机会，倒更像她的专属司机，开着车载着她，赶完了一场又一场。
他不得不承认，他开始怀念起那个随叫随到的陆望遥。
喻溪坐在梳妆镜前，仔仔细细上了些眉粉，又用极细的眉笔勾勒出眉峰的轮廓。
化完两边眉毛，她从镜子里看了看秦屿，正巧撞上他的目光。
他好似在紧紧盯着她，可是瞳孔又好像没有聚焦在她脸上，只望着虚空中的一点，在发呆。
喻溪有些抱歉地说：“是不是等得无聊了？我就差高光和阴影没打。”
秦屿这才回过神，“没事，不用急。”
喻溪有一搭无一搭地问他：“在想什么呢？”
秦屿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
他缓缓走到她身侧，从她手中把那支眉笔接了过来，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偏过头望向自己。
喻溪有些茫然地看了看他，“怎么了？哪里没化好么？”
话音未落，眉笔的笔尖落在她的鼻尖。黑色的印记留在那，形成了一颗小痣。
喻溪怔了怔，偏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多了一颗痣，看起来确实俏皮了一些。她也确实知道，很多女生打完底妆，会把自己的痣重新点出来，甚至再多化两颗的。
难道这样更好看么？
还没等她开口，秦屿先一步伸出拇指，重重地把那颗痣抹去了。
他说，“不适合你。”
喻溪皱了皱眉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抹它干嘛？底妆都花了……都已经化上了，就这样呗。”
面对她的指责，秦屿默不作声。
良久，他从一旁拎起自己的外套，“我去车上等你。”
黑色的库里南蛰伏在四季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秦屿从后视镜看了看后排座椅。
他想起那天在临港的慈善晚会，他也是把她带到了停车场，就在这辆车的后座上，十指相扣。
她甜美的声线似乎还停留在耳畔。
而现在，他连她主持的节目都听不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喻溪不在的时候，他每天日思夜想，想的是喻溪。可现在，喻溪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却在想陆望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代表着什么。
大概，是贪恋那种肉/体关系？
然而最可笑的是，他其实并没跟陆望遥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这两个月以来，他什么都只能靠自己解决。
车子里没有开灯，他解锁手机，屏幕发出的荧荧灯光，照亮他那张高眉深目、棱角分明的脸。
他打开微信，从好长的对话框里，找到陆望遥的那一条。
三天三夜没跟她说话，她的对话框已经沉到了底。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赶紧回消息】。
他面色沉了沉，拨了通语音过去。
她的铃声响了许久，依旧是无人应答。
陆望遥……到底去哪了?
飞机、高铁，一切出行方式都没有她的记录。
难道她还在这座城市里？那为什么林啸会找不到她呢？
他顿了一顿，又从手机通讯录里调出了周轻也的手机，一咬牙，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喂，谁啊？”周轻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咬字有些含糊，尾音发哑，带着浓浓的酒意。
秦屿皱起眉头，眼尾尽是嫌恶：“你把陆望遥藏哪去了？”
那边顿了一顿，传来一阵慵懒发涩的笑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
酒气从听筒漫了过来，秦屿咬了咬牙，心下也有了判断。
想来，陆望遥应该不是他藏起来的。不然，他也不会大中午就买醉。
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陆望遥在哪？”
周轻也说：“我还指望你告诉我呢……不过我想你也不知道。毕竟，她是被你气走的。”
秦屿怒道：“什么叫被我气走的？”
“你兴冲冲来到我们家，闹了一通，又不肯把她带走，接了个别的女人的电话，就把她扔在那了，谁会不生气啊？”周轻也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蒙着一层水汽般的含糊。可他好似没骂够似的，又说，“你跟你那个前女友去看什么音乐会，干嘛还让她跟着去？让她在一旁看着你们俩卿卿我我？”
秦屿几乎是用吼的：“什么叫让她在一旁看着？我那天跟她坐在一起！”
周轻也轻笑一声：“是吗，那你怎么没看住她？”
秦屿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为什么没看住她？
第49章 各凭本事
秦屿举着手机,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周轻也解释什么音乐会的事。
可他更不知道，把陆望遥弄丢这件事，该怎么解释。
或许周轻也说得对, 这件事, 确实责任在他。
秦屿幽幽叹了口气，“见一面吧。”
周轻也的语速慢得离谱：“我疯了吗？出去见你？”
秦屿低头点了根烟, “你不是想喝酒？出来跟我喝。”
周轻也说：“我中午刚喝完。”
“暮光, 晚上七点。你不来, 我去临港找你。”
秦屿说完, 没等对面拒绝，先一步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