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他所料, 晚上，周轻也还是准时来了。
前些天刚刚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人，现在并排坐在吧台，尴尬又滑稽。
半晌，秦屿率先开口，“你真不知道她去哪了？那她有可能会去哪，你知道么？”
“她不就只有自己那个小房子, 还有陆家老宅可以去？”周轻也抓起吧台上的酒, 直接灌了下去, “我找过的地儿你肯定都找过，有一次我还在她们家门口看见林啸了。”
秦屿没说话, 陪了一杯。
周轻也咋舌，偏过头看他：“其实我真是不懂, 喻溪都回来了, 你还找陆望遥干什么？”
秦屿垂眸,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 “我找她，跟喻溪在不在没关系。”
周轻也气笑了：“你说这话，你自己信么？”
“喻溪回来了，所以呢？”秦屿又灌了一杯酒，说，“五千万的合同，她还没履行完。就算我明天跟喻溪领证结婚了，我让她干什么，她也得干什么。”
周轻也借着些酒意，豪爽地问：“五千万的合同，违约金是多少？我替她还你双倍。她姑姑的病，我来治。你就安心结婚去吧，别再缠着她了。”
结婚？
秦屿勾起唇角。
结婚只不过是他对于极端情况的说辞。
这几天喻溪对他的态度，他不是看不出来。想来，如果喻溪没遇到特别棘手的事，回国都不一定会告诉他。
他又和谁去结婚？
今天他静静地看着喻溪化妆的那一刻，就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他才需要陆望遥。
他需要陆望遥陪着他，度过这段心慢慢死去的日子。
一年，大概够了吧。
他咬了咬牙，眼底带着冷意：“那我给你一个亿，你把她的祖宅卖给我，怎么样？”
周轻也大笑了两声，“我那祖宅是替我去世的老丈人、丈母娘买的，凭什么卖给你？”
秦屿也笑了。
戳他的软肋？跟他扯合理性？
他说：“那是你丈母娘么？那是人家周扬的丈母娘。”
周轻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紧接着，他一拳砸了过去。
秦屿早知道周轻也的脾气，挨这一拳是意料之中的。
他站了起来，没还手，反而像是故意激怒周轻也似的，再次开口说道，“别天天以她未婚夫自居了，你算她哪门子的未婚夫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
秦屿直接一个趔趄，被打倒在了地上。
在酒精的刺激下，整个酒吧的人都被这出戏点燃了，围了一圈又一圈，吹着口哨看着热闹。
还有人掏出手机来录像，摄像头恨不得凑到周轻也脸上。
秦屿躺在地上，被周轻也死死压在身下。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嘴里也是不依不饶，“如果真的有人该去结婚，也应该是周扬和陆望遥，你又算什么东西？”
周轻也真的动了怒，也发了狠，一拳拳砸在他脸上。
很快，林啸带着保镖冲了过来，将两人分开，又去抢那些围观群众的手机。
场面混乱不堪。
秦屿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地上站了起来：“等哪天她想通了，不要那个宅子了，你——你就什么都没了。”
周轻也怔住了。
半晌，他捏紧的拳头也逐渐松垮下来。
林啸带人在一旁清了场，把DJ也轰走了，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地方，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落针可闻。
周轻也明白，秦屿说得对。
其实他们俩的处境，谁也没比谁好哪去。
所有的主动权都捏在陆望遥手里。
如果有一天，她姑妈的病没救回来、她也不想要那栋老宅了……
那她可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也别想找到她。
良久，两个人很默契地在吧台坐好。
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又回到了谈判桌，气氛相当诡异。
秦屿拿起刚才那瓶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周轻也，“这两天，如果谁先有她的消息，就告诉对方。剩下的，各凭本事。”
周轻也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活动了一下指节，问：“你要是知道她在哪，你会告诉我么？”
秦屿听出他话外之音，扯了扯嘴角，“那就各凭本事把。”
……
剧组的聚餐也定在了晚上七点，在影视城外面的一个还不错的酒吧。
导演说最近拍摄日程排得太满，要给大伙儿放松放松。可说是放松，到了饭桌上又开始谈宣发。
几个主演吃着没加酱汁的沙拉，听着滔滔不绝的工作，没一会儿，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全蔫了。
导演一退场，一群人就全跟着退场了，只剩下两三个没什么压力的配角，还有李云哲、付明煦，和陆望遥。
李云哲和付明煦的关系，非常微妙。
同一个公司，名义上的“师哥弟”，走的路线也差不太多。只因为付明煦出道早了两三年，先一步占领了这个类型的市场，所以外人看来，总是压着李云哲一头的。
毕竟同一个经纪公司，资源是有限的。如果没有大的差错的话，只要付明煦一天不转型，就没有李云哲进步的空间。
所以，李云哲向来视付明煦为悬在自己前路的标杆。可同时，他也像一座大山，压住了他的前程。
而付明煦，则时刻紧绷着神经，忌惮着这个阳光开朗的“师弟”。
两人明里暗里总在较劲，这也是令公司很头疼的一个问题之一。
现在，这种“较劲”又走到了酒桌上。
陆望遥在一旁看着，不免在心里吐槽：男人啊，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幼稚？
把戏演好了比啥不强？
八点半，几个人已经有些醉意了。
话匣子才刚刚打开，付明煦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他的经纪人，冯大姐。
付明煦盯着屏幕，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来。
陆望遥大概猜到会是什么事了。
她以“电台主持人”的身份来到横店，跟付明煦住在一层楼，又跟剧组走得这么近，这个消息肯定是传到冯姐耳朵里了。
这电话一接通，估计堪比“吼叫信”。
付明煦站起身，离开他们这群人去接听。
李云哲抬起眼帘看了看他，也跟着站起身，对陆望遥说：“陆小姐，我上一部戏演的是个酒保，学了不少摇酒的功夫，我去给你摇一杯？”
陆望遥：……不是吧兄弟，你的犯罪手法这么明显的吗？
有点太粗糙了吧。
所以说，人就不能喝酒，一喝酒容易降智。
她挑起眉头，颇有些惊喜地说，“这么厉害？那给我调一杯甜口的吧。”
旁边两位配角不明所以，在一旁起哄，嘴里说着什么“重色轻友”之类的话。
李云哲拍了拍胸脯：“我给你们一人摇一杯，总行吧。”
两人都离席，陆望遥捏了一根薯条，装作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付明煦。
付大影帝面色沉重，一开始沉默不语，后来便有些着急了，一边解释着什么，一边直接走出了门，去外面找安静地方去了。
想来，这电话一时半会是接不完了。
陆望遥也站起身，去吧台“围观”摇酒。
李云哲站在吧台后面，正在那勾兑着什么，看陆望遥走过来，朝她扬了扬下巴，“你那杯已经好了，就差一片柠檬。”
陆望遥看了看他指的那杯酒。下面是深蓝色，上面是橙色，像海上的晚霞。
卖相倒是挺不错的。
她伸出手，却捧起了旁边那杯深棕色的，“这个呢？”
“这个太烈，不适合你。”李云哲很自然地笑了笑，“这是给我师哥的。”
“太烈？”陆望遥举起杯子，闻了闻里面的液体，“是药性太烈吗？”
李云哲垂着头，很专注地往杯子里兑着刚从冰箱里拿出的酒，只眉尾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什么药性啊？”
陆望遥敲了敲他给付明煦准备的那杯酒，“你往这杯里加了什么药，就是什么药性啊。”
“你说什么呢，陆小姐，”李云哲抬头看了她一眼，“这里只有气泡水和酒，哦，还有一颗话梅。”
陆望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听说那种药就是酸的，尝起来应该跟话梅差不多……要不我们拿这杯酒去检测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药？”
李云哲的动作蹲在原地。
半晌，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摘下手套，笑了一声。那笑容很轻、很短，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浑身绷紧的肌肉也反而松弛了下来，像是不装了，摊牌了。
他说，“陆小姐，其实我这也是帮您。”
陆望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告诉我，你来横店只是为了采编。”李云哲从旁边拿了个小玻璃杯，倒了些烈酒，一抬腕，那酒顺着喉咙一路烧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