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牧钰反驳道。
窗外的风吹散落酥树的花瓣，牵连着一片冰晶摔在地上。
“给我，阿遥。”牧钰伸出手，平生第一次用严肃的语气面对云风遥。
云风遥背过身去，把卷轴放在怀里：“阿姐，我能带兵去和天都打，以一敌百，以一敌千都可以。但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死。”
温沐站在旁边，看看牧钰，又看看云风遥，算听明白了云风遥和牧钰的对话。
这道禁术强大到能够让霜之域轻松取胜，却会威胁到性命。
温沐咽了咽口水，也跟着劝牧钰：“如今不是还没到走投无路之际呢，阿钰啊，你就听云风遥的，别用了吧。”
接着，他又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夭夭，实在不能再失去你了。”
牧钰抿着唇，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他们不再争辩禁术的事情，开始商量该如何规划，最终决定，主动出击，打天都的军营个措手不及。
经过两日的募兵招兵，霜之域出征御敌的队伍扩到了近十万人。
出征前，从将领那里收到这个数量，牧钰沉默良久。
她站在城墙上，望着城下正在集结的队伍，前方整装待发的士兵们，后方是自愿报名的百姓们。
他们有年过半百的中年人，有才行过成人礼的青年，有商贩，有农民。
储备的铠甲不够数量，他们就身上穿着破旧的布衣。
武器不够，他们手里就握着农具、菜刀。
他们密密麻麻的挤在街道上，亲属家眷含着泪相送，却无一人生出退意。
十万人里，其中大多数没有灵脉，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甚至连只鸡都没杀过。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仅是为了一场未知的、或许都奔赴不到的将来，拼上自己的性命。
可若是为了牵挂，为了家国，为了信仰，他们就会。
牧钰走下城墙，见到队伍前面的牧榆，对方难得的没有与她拌嘴，神情肃穆，静等她下令出征。
云风遥把牵马的缰绳递给牧钰。
她没多做寒暄，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正准备发号施令，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稚气却响亮的声音。
“少主姐姐！”
牧钰偏过头，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捧着一支花，踮起脚尖，举起来，递给牧钰。
“可不可以请您带我阿兄凯旋！”
说完，她将那朵花塞给牧钰。
牧钰刚想回应小姑娘，不远处便传来声音，紧接着，一名身穿铠甲的青年急匆匆地赶来，拽住小姑娘的手，呵斥道：“阿玲，不要捣乱，快回去！”
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牧钰将那支花收进口袋里，暗自默念道：“好，我答应你。”
随后，她抬起头来，声音附上灵力，穿过人群，坚定而清晰：“诸位！”
“留在城内的亲人如今就在我们身后，他们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力气再逃。而我们现在，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今日这一战，我们或许都回不去了。”牧钰道，“但今日不战，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拔出辞雪剑，灵力注入剑内，剑身泛起光芒。
“随我，杀！”
“杀！！！”
喊声震天，策马扬鞭，长队出征。
两军对垒。
牧钰策马冲在最前方，剑意斩开袭来的攻势，打散天都阵队的一小片。云风遥紧随其后，破晓剑化作一道屏障，将所有近身的士兵逼退。
战局僵持。
天都的军队被打退第一波，又涌上第二波。第二波未退尽，第三波已经列好阵型。
牧钰杀红了眼，辞雪剑沾满鲜血，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自己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就在她又砍下一名将领的头，天都军营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随即，牧钰感受到周身的灵气逐渐变得稀薄，波及到的天都士兵则是体内灵力暴涨。
她瞳孔骤缩。
原来这就是天都枉顾人命、吸收灵气的企图！！！
怎么办？怎么办？媒介，对，一定有媒介！
她必须要冲进敌方军营，把传送灵力的媒介给毁了。
这时，原本不堪一击的士兵朝牧钰冲过来，施展灵力袭击，将她与其他人分开。
牧钰当即斩杀掉对方，想要回去，可源源不断的士兵拦住她的去路。
她砍倒一个，冲上来两个。
眼看离自己的阵营队伍越来越远，被敌军包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牧钰！！！”
牧钰偏过头，看见牧榆就在她的右侧，满脸都是血，替她杀掉身后袭击的士兵，瞪着她：“晦气！你个废物，愣什么神呢！？”
“我要去对面军营里。”牧钰喊道。
“不是！你是不是傻...”牧榆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闲着，帮她清掉部分士兵，见牧钰不动，骂道，“看什么看，快去啊！”
牧钰来不及多想，全神贯注地朝军营的方向冲去。
可就在她接近军营的时候，一道不知从何处发出的灵力朝她身后射来。
“小心！！！”
牧榆的动作比说话还快，一下挡住牧钰的后背。
那道灵力瞬间击穿她的胸口。
“牧榆！！！”
牧钰转身，几乎是扑上去的，施展灵力击飞周遭靠近的敌军，一把接住倒地的牧榆。
牧榆受了这一击，鲜血喷涌出来，看向牧钰的脸上还挂着几分尖酸与不屑。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周围嗡嗡一片，软趴趴的躺在牧钰的怀里。
真痛啊，救牧钰，还真是救的一点不值...
“牧榆！阿榆！”牧钰嘶吼，给她源源不断地传送着灵力，不断重复道，“坚持住，坚持住！别睡，求求你，别睡！”
呵。
牧榆的唇动了动，扯起嘴角。
牧钰...居然求她...
哈哈...
她这一生，平庸，拧巴，不甘。
始终都站在牧钰的影子里，她无比痛恨牧钰，恨牧钰的天赋，恨她拼命想要收获的底气、爱戴、瞩目，牧钰一出生就有。
甚至连名字都是父母为了碰瓷取的巧，连阿榆的乳名都失去了被唤的资格。
牧钰，牧榆...
牧钰是璞玉，她却是一块朽木。
可是偏偏，偏偏她又有一点点幸运、一点点天赋、一点点韧性，让她能够坚持着看到她够不到的美好。
看得见，够不到。
朝后不甘，朝前不能，站在原地，只能恨，只剩恨。
情绪积压，每多见到一次牧钰的意气风发，都宛如在溃烂的伤口多撒一把盐。
她排挤，她刁难，她分明见不得牧钰好才对！
“阿榆！！别睡，求求你，别睡！”牧钰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响起，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哈哈...牧榆没了力气，此刻却特别想笑，如今...如今她总算能够说出...
她断断续续地讲道：“牧钰...我比你...更勇敢，是我...赢了...”
牧榆的手从牧钰的怀里滑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朽木逢春，万物复苏。
这是我在给牧榆构思设定时写下的，不同于夭夭他们其他人，她的人物小传内容寥寥，一开始我也只是想设计出一位比较倒霉、没做多大恶、性格也不算特别讨喜的小反派，直到起她的名字时，我忽然转变了思路，我开始思考她为什么会这样呢，于是，便有了牧榆。
这个拧巴的姑娘，一辈子都在追逐她的春天。
此刻我想，
牧榆不是朽木，不需要逢春，她本身也是春天。
——
宝宝们中秋快乐呀！
插画正在审核，宝宝们敬请期待嘿嘿！
第62章 阿姐我接住你了
牧钰抱着牧榆,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落在她的脸颊，周遭刀枪的碰撞声充斥在她的耳畔。
敌方还没打败，她不能停, 不能停。
牧钰放下牧榆的尸首, 拿起丢在地上的辞雪剑，站起身。
太多人为她牺牲, 太多人离开她了。
牧钰的脑海里, 浮现出昨日记下来的禁术卷轴内容。
她快要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失去更多了。
那为什么不能用呢？
死亡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牧钰握着剑, 运转灵脉，源源不断地灵气向她袭来，周身的光芒越聚越亮, 阵法在她的脚底展开, 以她为中心, 一圈一圈地向外蔓延。
牧钰闭上眼睛, 划开手臂, 默念口诀，伤口渗出的血一滴滴地落在雪地上。
只要她施下这道术法，一切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得救了。
再也不会有人死掉了！
磅礴的灵力从她的体内溢出，灵脉在灼烧, 血肉在撕裂，眼前逐渐模糊。
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