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周身的光芒骤然炸开, 灵力汹涌波动，横扫过整个战场。
天都的士兵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阵型大乱。霜之域的士兵抓住机会, 反攻而上。
要成功了...
不断的灵力被从体内抽走，牧钰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上。
视线里天旋地转，隐约见到一道身影。
他从人群里厮杀出来，浑身是血，拼命地朝她跑来。
“阿姐！”
云风遥喊道。
阿遥...
阿遥，我们要赢了。
我们马上、马上就要赢了！
牧钰想回应他的话，她抬出手，想要朝他的方向伸去。
再多释放一些，再多释放一些，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这时，体内那股原本温和、缓慢流动的灵力，突然涌进一股凌乱、汹涌、难以掌控的力量。
牧钰骤然呕出一大口血，温热的血浸透她的衣袍。
“阿姐！！”
云风遥眼睁睁看着牧钰吐出血，身子晃晃荡荡地朝下坠去。
“停下！不要，快停下！！！”
不能停。
停下会输的，她不能停。
牧钰感受着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脱离，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灼热的疼痛在身体里拉扯。
周身灵力奔涌而出，化作道道致命的气流，朝四面八方席卷，耳边充斥起无数人的嘶吼和惨叫。
云风遥冲向她，被灵力波动击飞出去，爬起来，继续冲过来，再被击飞，再爬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泪与血，眼底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阿姐！！停下吧！求你了，停下！！快停下！！”
牧钰被云风遥的喊叫拽回来，视线恢复清晰，紧接着，就见到自己沾满血的双手，又抬起头，看见了周围倒下的大片大片的人。
她的手脚泛起冰凉，耳边响起一阵嗡鸣。
她做什么了！？
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熊熊燃烧的大火，成堆成堆的尸首七横八竖地堆在地上。
牧钰把手往雪里塞，想要把血擦掉，越擦越多。
拼命的擦，擦到手冻得没了知觉。
雪是红的，天是红的，手是红的，入目所及，到处都是红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空飘落大雪，乌云密布，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连天都被染得猩红，方才还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尖叫，此刻皆化为一片死寂。
牧钰怔愣地看着周围寥寥还仍站着、面露惊恐、遍体鳞伤的人。
大片大片倒在血泊的尸首。
天都的、霜之域的。
全都被她害死了。
她看见离得最近的那个士兵，穿着铠甲，胸口被灵力贯穿，他倒下时，手里还紧紧地抓着兵器，试图再杀掉一名敌人。
牧钰认出了他，是城门口那个送花小姑娘的阿兄。
那朵花从她袖中漏出来，落在地上，顷刻之间，便被碾碎。
全都被她害死了！！！
再远些，被击飞的温沐，浑身是血的云风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牧钰不敢再看了，死死地捂住脑袋。
她都做了什么！！！
她都做了什么啊！？
云风遥咬紧牙关，将全部灵力运转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挡住袭来的攻势，开出一条路来。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牧钰。
“阿姐。”
云风遥强忍着牧钰的灵力疯狂地排斥自己，忍受着灼烧的剧痛，附在牧钰的耳边，轻声道：“阿姐，不要怕。”
“我接住你了。”
云风遥的话一出，牧钰的灵力在他的安抚下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她瘫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识。
风雪缓缓地覆盖住了整片战场，尸横遍野，一望无际。
.
大雪纷飞，整整下了一夜。
牧钰醒来时，眼前是军帐的顶篷，她坐起来，浑身传来一阵痛。
“阿钰，你醒了？”温沐掀起帐帘，从外面进来，额头缠着白色的绷带，脸上带着几道伤痕，“云风遥他在外面和将领清点人数，待会就进来。”
牧钰坐在原处怔了片刻的呆，随后翻开被角，站起来，准备出去。
“哎！”温沐忙跑过来，按住她的手臂，“云风遥让我守着你，不让你醒了乱动。”
听到温沐的话，牧钰顿时察觉到什么，云风遥从来不会这么强硬地要求限制住她，除非...
她猛地抬头，对上温沐的眼睛：“咱们还有多少人存活？”
温沐闻言，倏地移开视线，讪笑地转移话题：“哎呀，阿钰，你身子有哪里不舒...”
“多少人？”牧钰打断他的话，重复道。
温沐瞬间噤了声，垂下脑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响，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出征九万八千三百一十八人，目前...目前归队，三十六人。”
话音落地，牧钰重新跌坐回去。
十万人出征，三十人归。
天都哪有这么大的能力。
那些人，那些人分明都是死在了她的手里。
是她亲手害死了，霜之域的百姓。
温沐感受到牧钰的崩溃，他伸手想要碰她的肩膀，又悬在半空。
“阿钰啊...”
温沐的语气像在强忍内心的悲痛，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她：“至少，至少咱们赢了，对不对...”
牧钰扶住额头，止不住地摇头，所有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一般：“回城。”
她又呢喃一遍：“回城。”
.
城门大开，城内的百姓们涌出来，老少妇孺挤在城门口，望着远处归来的队伍，眼底泛起殷切的期盼，渴望能够立刻地见到好友、爱人、父母、子女...
队伍离他们越来越近，人数却好像越变越少。
待走到城门只剩下三十几个人时，百姓们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牧钰低着头，眼睛不敢去看人群。
人群里开始有人抽泣，那声抽泣像是一条引火索，迅速蔓延开来，哭声此起彼伏地扩散着，逐渐震耳欲聋。
一个老大爷挤出人群，踉踉跄跄地扑到牧钰面前，拽住她的衣摆，双眼红肿，盯着她，颤颤巍巍地问道：“少主，俺家铁柱呢？”
牧钰嘴唇微张，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他跟您走的，”老大爷嚷嚷道，“他是跟您走的，他说肯定会回来，他说肯定回来的。”
牧钰脸色煞白，低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少主您这话啥意思呀，铁柱哪去了？”老大爷又问了一遍，手死死地拽着，止不住地发抖，“铁柱咋没回来啊？”
云风遥上前一步，把老大爷的手移开，扶起他：“大爷，您先回去，消息会有人送到您家里的。”
老大爷偏过头，望着云风遥，佝偻着身子，反复确认道：“回去，就有消息了？”
他的这句话一出，周遭的百姓越来越吵，越来越乱，有人咒骂着牧钰，咒她不得好死，有人痛哭流涕，让上天还她的孩子。
甚至有人朝牧钰扑过来，云风遥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一把将人拽住。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您分明说过平安地把他们带回来啊，少主！！！”
“什么狗屁少主，对不起有什么用？！人呢？我阿爹呢？！！”
“少主，您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您让我们怎么活啊？！”
“少主，我家闺女才十七，才十七啊！！！”
“你凭什么有脸回来？你怎么不去死啊！！”
一句句暴怒的话，骂的不堪入耳，甚至有人气急败坏地捧起一团雪，朝牧钰砸过去。
牧钰都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着他们发泄怒火。
雪砸在她的肩膀，砸在她的头顶，砸在她的胸口，雪触碰到皮肤，融成水，渗进伤痕，疼得她几乎麻木了。
牧钰施法拦住想要挡在她身前的云风遥，静静地感受着周遭一切的恶意、怒火、悲伤。
这是她应得的。
是她害死的所有人，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呢？
她害死了朋友、家人，害死了百姓。
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她呢？
她这般罪大恶极的人，她这般罪无可恕的人，她怎么还能活在这个世上呢？
她活该去死。
【作者有话说】
坚持住宝宝们，这卷快结束了坚持住呜呜呜呜呜呜
第63章 阿姐今日亲了我
牧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殿的。
她把自己关在主殿里, 蜷缩起来，不吃不喝，从天明到天黑，从天黑到天明, 不哭不睡, 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复盘, 闭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