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牧钰忽然想到在陈正义家翻找到的那个画卷，赶忙找出来，展开，那株草药赫然显露其中。
“我当时疑惑他为何会留下这幅画卷，”牧钰点了点那株草药的茎，“阿遥，你觉得这草有点像什么？”
云风遥仔细观察过，凭着感觉道：“与致幻草有几分相似。”
“对！”牧钰颔首，神色凝重，“倘若当时陈正义扣押下来的那批草药的品种，刚好就是致幻草呢？”
“他不仅把东西扣押下来，还去调阅卷宗，调查此事。”云风遥补充道。
“对，”牧钰点点头，“之前我始终在困惑，火之域那么多官员，甚至还有比陈正义更符合条件的人选，怎么就偏偏选择了陈正义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定然是他发现了什么事情，亦或者，有人怕他发现什么。”她接着说，“这样一来，对背后有阴谋的人来说，陈正义便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官员，他是必须要死的隐患。”
“阿姐，咱们在雨之域查到的‘陈’字署名，倘若指的是陈家，那么与王广就脱不开关系，”云风遥转回另一条线索，“三年前，王广的儿子王晨顶替陈正义的身份，前往天都，表面是投奔周家的亲戚，实则是与周家有所勾结。”
牧钰沉吟，接着道：“没错，这三年里，他们始终都在布局，一年前，王晨以‘陈正义’的身份入职官府，半年前，周家次子周顺与张家长子张渚，两人开始联络。”
“在咱们不知晓的地方，还有许多许多...”她越说，声音越沉，“从四领地到天都，这股势力已经一点点渗透到了每个角落。”
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索此刻都串联在了一起，牧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不敢再往下细想。
“阿姐，”云风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开口，“从雨之域开始，能调动王广，安排王晨顶替陈正义，暗地里联络众人，绕过所有高层的戒备，甚至对每个地方，对致幻草都了如指掌，还能在天都和四领地之间，布下这么大的一盘棋的人。”
他轻声道：“整个世上，只有一人。”
牧钰没有说话。
她始终都清楚他在说谁，她以为自己不提，还没有确凿的线索就会有转机。
可此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脑海那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温沐。
那个总是带着一股子不太靠谱、胆小却不怯懦的温沐。
那个被欺负了也只会笑着摆摆手，说‘算了，没关系’的温沐。
可为什么？
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又究竟是何时候变的？
牧钰身子忍不住开始发颤，她用手蒙住脸，指甲狠狠地扎进额头的皮肤，试图用疼痛缓解纷飞的思绪。
那么苏灼的死，会和他有关吗？
她父母、牧榆和百姓的死呢？
倘若真的有关，自己为何没有看出来？
牧钰站起来，椅子‘嘭’朝后倒去，砸在地上。
从前那些忽然的询问和关切，那些忽然的镇定与勇敢的瞬间，有几分真？
温沐到底有几分是真呢？？
牧钰双手撑着桌子，已然无暇去管椅子，指节泛白，大脑嗡嗡作响。
苏灼死的时候，温沐在。
出征时，温沐也在。
他一直在。
他一直都在啊！
她居然，从未有所察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嘻嘻~快要决战啦
第77章 对峙
牧钰怔怔地站着, 撑着桌面的手臂逐渐失了力气，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牧钰任由着自己摔倒地刹那，一股力量把她拉了过去, 铺天的暖意笼罩住全身, 连同把她的思绪也拽了回来。
耳畔温热的气息袭来，云风遥的声音响起：“阿姐。”
“一切有我在。”
牧钰被云风遥圈在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周遭只剩急促的喘息。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却连眼眶都没有红。
大抵是已然哭过了太多次，为太多事物流过眼泪，以至于在真正接近真相之际, 牧钰一滴眼泪都不愿意再流出。
云风遥的呼吸都放缓些, 一手覆住她的后脑勺, 让牧钰贴着他, 随后慢慢地抚过她的后背。
良久过去, 牧钰的情绪才平复下来，抬眼看向云风遥，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阿遥，我没事了。”
她绝对不能倒下去。
苏灼死的时候她无法拦住, 父母死的时候她没能阻止，霜之域的百姓她也没有救下。
这一次，她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死在她面前了。
闻言, 云风遥松开牧钰：“好。”
短暂的失神惆怅被强压下去，牧钰恢复了冷静：“温沐在暗，我们在明, 他始终都知道我们在调查，我们却不知道他到底准备了什么。”
“现在的形势对我们不利，但我们查到的线索越多，他定然就越坐不住...”
她顿了下，接着道：“他在等我们查到某一步，那我们就看看究竟是哪一步。”
“阿姐想要引蛇出洞？”云风遥眸光暗沉。
“温沐在暗处经营这么久，”牧钰神色骤冷，下颌微绷紧，“当时我与他通讯完以后，他既知道咱们来了火之域，也知道咱们来的目的，但却迟迟没有采取行动。”
她垂眸抿了下唇：“定然会在某个临界点，一旦我们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就一定会先坐不住。”
“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话音未落，殿门外传来脚步声，苏舟急匆地推开门进来：“牧少主...”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望向他们，神情有几分微妙：“雨之域那边也送来了急信。”
牧钰顿时与云风遥对视一眼。
云风遥把信封接过来，把信拆开，飞速地扫过信上的内容，这才把信交给她：“阿姐，你看看。”
牧钰接过信，是温沐的字迹，上面写的很简单。
【阿钰：
我想和你一叙。
雨之域见。
温沐】
牧钰捏着信纸，眼底没激起半分波澜，视线抬起，连再多看一眼信都嫌多余：“看来他不仅知道我们在查他，还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他。”
苏舟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查到了什么？”
话音落地，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苏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那...”
“大殿下，”牧钰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对上他的眼睛，“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具体的事情，你知晓的越少越安全。”
她停住须臾，一字一句道：“但能和你讲的是，我们要去为夭夭报仇。”
苏舟愣住：“怎...”
“夭夭的死，和温沐有关。”牧钰锐利道，“而我们势必会让他血债血偿。”
闻言，苏舟眼里先是闪过错愕，眼皮快速地眨了几下，神情微闪。
“我们离开火之域后，大殿下，你这边也要做好防备，”牧钰又道，“整顿军队，注意领地内的异常情况，万事留意当心。”
苏舟犹豫半响，嘴唇张了张，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追问，点头道：“牧少主，你们也要万事小心。”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我给你们备车。”
“现在。”
.
去雨之域的路上，天色阴沉，乌云密布，牧钰掀开车帘，胸口憋闷得发慌。
她转过头，对上云风遥的眼睛，嘱咐道：“阿遥，等到了雨之域，一切听我的再行事，切不可自作主张，还有我...”
云风遥拉住她的衣袖，将人拽到身侧，反握住她的手心：“我知道，阿姐，放松些。”
牧钰沉默片刻，揉了揉太阳穴：“...是我太紧绷了。”
云风遥抬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颈上，另只手扣住她的手背，拇指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蹭。
雨之域的城门敞开，没有巡逻的守卫，城内长街两侧的店铺全都关着门，城外、街巷连个人影都不见，马车直抵宫殿门口。
牧钰和云风遥走下马车，脚踩在地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瞬间萦绕过他们周身。
“阿姐，”云风遥站在牧钰身侧，压低声音，“不太对劲。”
牧钰抬起眼，宫殿外原本的明媚欲回春，在此刻还多蒙了一层薄雾，一簇簇红花攀绕在墙壁上，显得怪诞又诡异。
宫殿的门朝两旁敞开，当牧钰与云风遥踏上台阶、走进去的刹那，身后‘嘭’的一声巨响。
牧钰猛地回过头去，背后的宫门被合上，她试着推了下，门却纹丝不动。
随即，回廊的两侧灯火一盏盏亮起，道路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她低头看去，以两人站的位置为界，中间隔开一道屏障，浮现出一条光线，从他们的脚底朝前方延伸去，直至在不远处，分出了两条不同方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