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施仲英是后悔的，或许不应该用这样残忍的方式，他额头抵在她额角，“等你过了20岁，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们给生生一个家。”
陶绒定住，呆愣面上眼泪滴落。
“法律规定有了结婚证明，生生就是我们的婚生子，谁也不能改变。”
他知道她会在乎这些的，在乎她藏在心里十八年的隐痛。可是那样漫长的时间里，他对此视而不见太久了。
这样的话，像揭开陶绒心底无法细想的一切，她忽然变得慌乱而迷茫，“我要回去上学……”
“等你身体好了就去上学好不好？没有人规定结了婚有了孩子就不可以上学对不对？”
“生生的爸爸会带生生的，你只要安心上学就好，放学回来一样可以看到生生，一样可以陪他，他那么乖，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看到那张面上颤动着，不再那样抗拒，施仲英手有些抖，或许他离设想的一切也不再遥远，“等你毕业了，生生也长大了，没什么不好对不对？”
没什么不好，或许在他的描述里，这是一条太理想的道路。
陶绒愣愣看着他，再没有什么话。
施仲英抚摸着女孩子乌黑的长发，他知道，他成功了。
那只大掌轻轻落在她肩头，陶绒像被后天驯养出条件反射的小动物，这样的动作总会出现在那样的时刻，或是前兆，或是进行的时刻。眼睫颤动着，还未反应过来，唇瓣骤然被堵住，呼吸交缠的，干燥大掌探进衣衫。
兴奋极易变成其他情感，掌心渐渐变得湿漉漉的，她不给生生喂奶，总会多出来很多。
他的掌心很热，就像那天堵奶一样，陶绒推拒着，却没有力气。
渐渐有些发胀，男人短而硬的额发在下颌处细细密密发痒，她仰面躲拒着，忽而毫无预兆，雨水溅在他面上，陶绒慌乱遮挡着，沾了雨水的眉目看着她眼睫轻垂，指腹点在她唇珠，轻轻揉着，“甜的。”他声音有些哑。
陶绒眼尾泛出泪花，他的和她的，溢在唇边。觉得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还能是什么样的呢？她好像想不到了。
***
“真的很抱歉突兀把你们约出来，之前有听陶绒说过说宿舍号，就央人在学校宿舍群里找到了你们的联系方式，很冒昧打扰。”
餐厅里，女人面上歉意，将菜单推到对面两个女孩中间，“麻烦两位同学了，这顿我请客。”
蔡琳和秦露对视一眼，秦露看了眼菜单价格，面露震惊，摆手，“太贵了，怎么好意思……”
刚上大学的学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有什么说什么，女人笑，“没关系，我办了这家的储值，平常也不怎么用。”她身体微倾，将菜单翻开。
两个女孩又迟疑片刻，不好意思再推脱，开始点菜。
克制点了几道，女人拿过去又加了不少。
“您是陶绒的姐姐吗？”服务员走后，蔡琳看向对面这位白领模样的成熟女性，询问。
女人顿了顿，“算是吧，小时候是邻居，后来我出去上学联系就少了。”
“冒昧约你们出来也是因为，最近快到绒绒生日了，我想给她个惊喜，送生日礼物给她。”说着，女人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塑封大书，“但是明天我要去其他地方出差，没办法生日那几天给她，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帮忙先保管一下，快生日了送给她？”
秦露“啊”了一声，面露遗憾，“可是陶绒现在不住宿了。”
“如果她还在宿舍的话我们肯定会帮忙的。”她赶忙补充。
女人面露讶异，“不住宿了吗？很久没联系了，我都不知道。”
一旁一直沉默的蔡琳开口，“要不这样吧，您给我，刚好新发了些实验教辅，我们到时候一并邮寄给她。”
这句话点醒了秦露，“对哦，而且她生日，我们刚好也想送些生日礼物。”
“真的吗？”女人面露惊喜，“真的感谢。”说着，她将手里的书递过去。
蔡琳接过，手心骤然一沉，差点撞到面前杯子。拿到眼前，发现居然是一本《格林童话》，书有塑封，但即使隔着一层塑料膜也能感觉出书的装帧很好，大概不便宜。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秦露从书里抬头，“您说。”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拜托你们不要说是我送的，就说你们送的就好，我在书里放了贺卡，到时候打开她会知道的。”
“哦，好的，没关系。”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不是什么难事，两个热心肠的大一女孩答应得很痛快。
寂静车厢里，施叙显闭目支颐。副驾门被打开，他睁眼，一个女人坐上副驾。
“施总，书已经给了。”女人侧身向后坐的老板汇报。
“按我说的嘱咐了吗？”
“说了，我让她们说是自己送的礼物。”
施叙显颔首，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子从餐厅停车场缓缓驶出，市中心的夜晚灯光璀璨。恰路过一处公交站，两个年轻女孩坐在里面有说有笑，其中一个手里抱着一本书。
时间一天天过去，陶绒渐渐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剖腹产的刀口也不再那么痒。
晚间，医生给陶绒换了药，得益于良好的养护，她刀口恢复得很好，没有增生，一道平整红痕。
施仲英将她靠在自己怀里，问她今天做了什么。
陶绒声音轻轻的，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偏头看他，“以前的舍友说，想给我寄新发的教辅书。”
那双圆瞳看着他，眼底是期冀的。最近她精神好了许多，也亲近他了许多。沉默着，施仲英轻轻抚上她眼尾。
这件事他知道，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害怕变化，他并不倾向接受任何外界关于她的变化，可只是她的正常社交，他没有正当理由阻拦，又或许他的阻拦会破坏掉来之不易的一切。
“晚些时候让林昉把详细地址告诉你。”
他这是答应了。
陶绒眼睛眨动，密长睫毛扫过他指腹，痒痒的，施仲英垂首贴了贴她脸颊。
第92章 蝴蝶兰 铁线莲
次日下午，林昉收到了一个同城包裹，因为陶小姐身体不便，收件号码填写了她的，一切顺理成章。
检查过面单，她做了签收，拿回来例行消杀后，却没有立刻给陶绒，而是放进了隔壁小书房，出来时将门上好锁。
转头，却见陶绒扶着墙缓缓走出来，林昉心下一惊，转念想应该是才出来没看到什么。倾刻她镇定下来，忙迎过去，“哪里不舒服吗？”
陶绒摇头，“躺得有点累，出来看看。”
闻言，林昉有些讶异。分娩完后陶小姐就一直窝在房间，医生嘱咐需要适度活动，也不过是去阳台看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出来。
好像很久也没出来，陶绒看着四周，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觉得一切都有些陌生，慢慢走着，林昉在一边小心虚扶。
穿过走廊，一束光打在面上，陶绒眯了眯眼，抬眼看向客厅，原也以为没什么大变化，眼前景象叫却她一时恍惚。
原木简洁的客厅此刻像片花海，茶几上摆放着盛放粉花，一旁角落花海如瀑一样落下来。
“好漂亮……”
“是蝴蝶兰，您分娩之后先生让放的，说有生气点好。”林昉回答。
陶绒眼睫颤了颤，目光愣愣看着角落那片花瀑。
许久，她缓缓走过去。走近闻到一股香气，她手触了触，花朵在掌心划过，触及一片痒意。陶绒低头，一朵花被其他枝叶压弯，她轻轻将花拿出来。
太阳落在女孩子侧颜，涌动金光。林昉有些恍惚，将近一年的漫长里她就像被封存的蝴蝶标本，漂亮却空洞，此刻好像不一样了。
或许，她真的开始经营自己的日子了。
晚间，林昉像往常一样将今天陶绒做的事情全部汇报一遍。今天的汇报格外长些，不再是机械的发呆看书吃饭睡觉，故事里的主人公鲜活起来。
施仲英神色没什么变化，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明亮灯光下，他独自静坐在客厅，许久，抬目，视线落在那片花海。视线定落良久，施仲英忽而笑，他以手覆面，渐渐笑出声。
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了，就连她自己也不能了。
平复了过度兴奋的心绪，施仲英没有直接回卧室，先去了小书房。钥匙打开门锁，入目，办公桌上放着一只半米见方的快递纸箱，没有贴快递面单的一侧被裁开朝上。
他打开，一抹红突兀扎进眼睛，即使被压在最底下，也格外显眼。毫无来由的，施仲英眉心一跳，许久，他从那片红上移开视线。
不大的纸箱里放满物品，几本书整齐码放在一侧，另一侧是两只礼品袋，他将礼品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检查，一只袋子里装着毛绒小熊，另一只，蓝色琉璃里装着白色固状物，扑面一股香气，施仲英拿在手里看着，似乎是一只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