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莺萝抬头。
“你的名字真叫阿英？”
莺萝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轻轻一笑，“回大人，是。不过名字只是一个称呼，奴以前也叫过别的名字，阿猫阿狗的……”
徐崇礼眼神骤然一变，旁边领班赶紧道：“大人莫怪，这些乐伎小时候被卖来卖去，名字自然换过几个。”
徐崇礼没有再问，便转身离开。
东院书房里，江雀已被逼到了窗边。门外脚步越来越近，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残纸，那后半段到底写着什么？才让母亲还来不及抚养两个女儿长大而暴毙于世。
江雀看一眼窗外，楼有三丈高，下面是花园，跳下去必然会受伤，可她已经没有选择。就在她准备翻窗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徐崇礼的声音。：“来人！先去给我查查那个弹琵琶的姑娘，看她什么来头！。”
江雀心中一横，果断跳下去，一个翻滚落地，幸而落在了扫成一堆的枯叶上。可还来不及看自己的好歹，心猛地沉下去。
不好，莺萝暴露了。
莺萝刚放下琴，便看见阿丹从人群后方经过，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阿丹立刻明白这是出事了。她却没有慌，甚至还冲他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动。不能让徐府的人发现他们是一伙的。
阿丹停住脚步，莺萝转身对领班说道：“我想去后院更衣。”领班一愣问：“现在？”
莺萝笑得温顺，“是啊，方才弹琴时出了些汗，若是不方便，我便忍着。”
领班自然不敢得罪今宾客纷纷称赞的这位，连忙让婢女带她过去，说不定一会儿还能得到徐大人的赏银。
莺萝经过长廊时忽然停住看着窗外，雪又开始落下。跟裴府看得雪总归是不太一样的，外面的雪锋利，片片斜斜地削下来，仿佛要把这天地间什么不肯低头的物事，生生削平了似的。
原来离开他以后，她也可以这样活。她现在就要去找江雀，她也可以救姐姐，而不是坐以待毙等人来救她。
徐府的东院早已乱成一团。莺萝跟着送茶的婢女绕过长廊时，听见不远处有人低声道：“那姑娘到底是谁？怎么连徐大人都惊动了？”
“少说两句，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别惹麻烦。”
莺萝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徐崇礼已经开始怀疑，而江雀还没有出来，她不能等。如果今日她们三个任何一个被留下，后果都不堪设想。
走到偏僻的回廊处莺萝忽然停下脚步，带路的婢女疑惑回头，“姑娘？”
莺萝神色平静，“我想先去一趟净房。”
“奴婢带您去。”
“不必，”莺萝笑了笑，“我脸上有伤，不喜让旁人看见，自己去便好。”
那婢女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点头，等人走远，莺萝立刻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去。她朝东院书房的方向走去，她知道江雀一定会在那里，因为那是她冒险进入徐府的目的。
从书房跳下来后，江雀正躲在一处假山后，她发现徐府守卫比想象中严密，而更糟糕的是徐崇礼已开始查她。
“江雀？”莺萝压低声音寻她。
江雀猛地回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你疯了？”江雀悄悄挪步过去，“我不是让你待在前厅吗？”
“……徐崇礼好像认出我了。”
“什么？怎么会！”
“而且，他对着我喊出了一个名字。”
这话落下，江雀浑身僵住，“是……柳清徽么？”
“清徽？对！就是这个，难道此人……”
“是，她是我们的母亲，”江雀看一眼手中的纸，“那徐老贼果然知道些什么！”
莺萝这才注意到她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
第100章
阿丹从另一侧翻过墙来，脸色有些难看，“你们俩先别聊了，徐崇礼已经察觉到不对，此地不宜久留，再聊下去，我们三个今晚都得留在徐府过夜。”
江雀还有些闲情逸致打岔道：“你不是挺厉害？”
“厉害也招架不住人多。”阿丹没好气，“你们两个一个负责惹事、一个负责救人，最后还得我来处理后事。”
莺萝忍不住笑了，这种时候他竟还有心情抱怨。江雀看她一眼，也终于松了口气，“走！咱们先离开这里。”
三人没有走正门，阿丹提前踩好了路线，带着她们从徐府后墙翻出去。莺萝第一次做这种事，落地的时候险些摔倒，幸好有阿丹伸手扶她。
“你这身板，第一次翻墙都是这样。”莺萝站稳，有些不服，“……我以前也是逃过的。”
“从百花楼逃出来么？”阿丹问。
莺萝答“是”，许是想起了往事，眼里蒙上了一层忧郁之色。
好在阿丹也没有再追问，面前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姑娘，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只会被保护的人。她能从百花楼活下来，并在裴玦身边周旋那么久，其实比很多人都坚强。
三人回到旧染坊时已是深夜，江雀在一盏油灯下将那张纸摊开，几人围坐在桌边看纸上写的字。莺萝盯着那句“柳氏不可留”，问江雀：
“关于母亲的事，你知道多少？她到底是谁，又为何跟柳师傅一个姓氏？”
其实江雀这一路查到的东西并不多，徐崇礼书房里的那张纸，是她目前唯一能确定的线索，不过知道母亲的姓名之后，很多事都有了调查的引子。
江雀看那张纸，语重心长，“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只知道母亲姓柳，曾有人为了让她消失费了不小的力气。”
“所以徐崇礼知道？”
“他应该知道一部分，”江雀道：“但也不是全部知情的人，应该也是受人指使。”
徐崇礼那日看到莺萝时的反应，比起惊讶更多的是恐慌。一个人见到一位故人的女儿，第一反应不是询问，反而是想确认她的脸，说明他害怕的不是柳清徽，而是柳清徽留下来的东西。
“先等等吧……我们现在知道的太少，贸然追查只会让别人知道我们还活着。”江雀把纸折好收起来，看向莺萝，“尤其是你。”
莺萝点头，她明白，从她弹出那首曲子的那一刻开始，徐崇礼已经知晓世上还有一个柳清徽的女儿，而如今最重要的不是追问过去，而是先活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暂时留在了旧染坊。江雀和阿丹依旧每日出去，只是这一次，莺萝不再追问他们到底去做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曾经也有一个不愿意告诉裴玦的身份。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站在另一个人的位置上，理解当初那个男人的沉默。
想到这里她又皱眉，随后狠狠摇了摇头，不能想他，她现下已经不是裴府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妇了。只是闲下来以后，莺萝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她什么都不会做。
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总不能日日坐在屋里等江雀回来。于是某日，她拿着琵琶走出了旧染坊。
附近村庄的孩子最开始都怕她，因为这里大人们告诉自家孩子：那染坊住着几个奇怪的人。
可孩子到底是孩子，一开始只是偷偷躲着远远地听，后来胆子大的便跑过来问：“姐姐，你弹的这是什么？真好听。”
“想学？”莺萝问他们。几个孩子立刻点头，于是她便真的开始教他们。
一开始只让孩子们自行摸索，结果他们连琴弦都按不准，手指磨得通红，莺萝便握着他们的手一点点教。
“不是这样地，手要轻，不要和琴较劲。”
孩子自然是听不懂其中奥秘，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慢慢地，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都知道，染坊来了一个教弹琵琶的姐姐。
渐渐开始有村庄里的农妇送来几个鸡蛋，偶尔也有老人颤巍巍地递上几块干粮，只为让自家没机会读书的孩子，能跟着学一门糊口的手艺。
莺萝从不推辞，一一收下，转身又继续教他们琵琶与识字。
那些鸡蛋和干粮，她收得坦然，教得也坦然，这本就是一场两不相欠的交换，你予我温饱，我还你本事，谁也不必觉得亏欠了谁。
一日江雀回来时，刚好看见院子里坐了一群孩子，正围着莺萝转。
“你这是在……”
“我在教他们弹琴，”莺萝低头整理琴弦，“学点这个，总比什么都不会好，柳师傅以前也是这样教我的。”她想起了柳琴师，轻声道：“他说，手里有一门本事，走到哪里都不会饿死。”
长安城内的裴府也终于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曾经那意气风发的裴大人，多少有些变化了。
这日，太常寺内。殷衡松正抱着一摞礼册在院中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都快出来了，“这个祭文要改，那个乐章也要换，还有礼部那边送来的名单，怎么又多了三个人？”
旁边的小吏小心翼翼道：“殷大人，这已经是第三版了。”
“第三版怎么了？前两版是谁退回来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