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弈落刚开了个头,又重重叹了声,“算了,不说这些煽情的了,改日喝酒。”
段竹点头,看还在回来提箱子的小厮,“怎么带了这么多。”
“你那随从说得那么严重。”弈落提起这个就生气,“我还以为断了腿,差点将太医院搬空了。”
段竹抬眸看他。
“说句断腿都不行啊。”弈落眉尾一挑,见段竹神色平静,也安静下来,“你真——”
“真。”
弈落将话吞进去了,嘴一时也闭不上。
裴弘厚同他说的时候,他还不信来着。
“你之前咋一点心思没漏,问到还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弈落啧了声。
他们那时谈起自己亲事的时候,也提到过陆家,段竹是一点反应没有。
“但我看人好像对你没那意思啊。”
段竹有点烦了,“不是要当值吗,快走吧。”
“你也有今天啊。”
弈落哼笑,他对当初喜欢的姑娘喜欢段竹一事耿耿于怀,如今有种风水轮流转的快乐。
“齐叔,关门。”
段竹往后退一步,示意齐叔直接把弈落关门外。
齐叔以前在段府的时候见过不少这种画面,如今不过是当初的少年都长了些年岁。
听见段竹的话也没动,继续笑呵呵地搁旁边等着。
“段狗你用完人便不认是吧。”弈落压着声骂他,又从怀里掏出个药瓶扔段竹怀里,“给你补点骨头,还以为你真瘸了。”
段竹接住药瓶,“谢了。”
等了几秒,弈落还是没走,反而低了点声音。
“你这门亲事——”
弈落有些犹豫如何说。
他身在太医院,明里暗里,有意无意知道很多秘闻,其中一个就是陛下赐的这门亲事,除了明旨以外,还有一道暗旨——此门亲事为期一年。
“我知道。”
弈落皱眉,“你不知道!”
他要说的可不是什么已经大家都知道的,这亲事是苍家——
“今日贵妃娘娘同我说了。”段竹看着弈落愣住的神色,继续道:“晚些时候陛下也隐晦提到过。”
这门亲事,并非只是寻常的赐婚。
此举后面的深意段竹还没来得及细想,他现在只能顾虑到一件事——还有不到半年,陆兰玥便随时可以离开。
这是陆婉雪求的,也是陛下允的。
不管对陆兰玥还是段竹来讲,这都是难得的网开一面的恩惠。
可他宁愿不要这恩惠。
他不想只有一年。
第40章
刚到七月的安都天气已热,蝉鸣声四起。
西街东巷的学堂窗外有一棵老树,两只蝉一高一低,叫声此起彼伏。
“洪庚。”
夫子讲课的声音停下,看向望着窗外的男孩。
被点名的洪庚一心想找到这令人恼怒的春蝉,都没发现夫子已经走到身旁。
“看到在哪了吗?”
“还没——”
洪庚回答到一半,僵着脖子回头,对上许明的眼。
他默默站起身,“夫子,我知错了。”
“知错了?”许明卷起课本,“说说错在何处。”
洪庚面对这堪称温和的夫子,哼哧哼哧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不想念书,想学武去从军挣军功,可家中父亲不让,扬言敢跑就要打断他的腿,所以就只能坐在这一方之地。
以前洪庚总喜欢与同窗捉弄夫子,让他们不再管着自己,但这新来的夫子看上去文雅,却总能识破他们的把戏。
这一个多月下来,他已经有点认怂了。
“君子修心,当、当不以外物——”
洪庚绞尽脑汁地回忆,仔细看着前排玩伴的口型磕磕巴巴的念,还未说出个所以然,余光忽地扫到不远处而来的身影。
“夫子,那不是神仙姐姐吗?”
洪庚瞪大圆圆的眼睛,不觉伸手指着树下的人,朝着许明笑。
学堂里的男孩有十几个,闻言都纷纷勾着脖子往窗外瞧。
上次洪庚说遇到个比牧荷姐姐都要好看的神仙姐姐在同夫子说话,他们都可好奇。
许明眉眼微抬,见着树下的陆兰玥。
她围着大树绕了两圈,忽地踮起脚,伸手一捉——短促鸣叫几声后,手中的蝉扑腾着翅膀停了。
另一只似乎有些尴尬疑惑地叫了两声,也安静下来。
学堂内突然响起起哄与鼓掌声。
陆兰玥听见这动静,往这边看过来,对上一群笑容洋溢的小脑袋,听着似乎是在为自己捉蝉叫好,也回了个浅笑。
她将手中安静不到一会又开始撕心裂肺的蝉递给身旁的家丁,“扔远一点。”
刚说完,就见许明往这边而来。
许明如今身着粗布长衫,细看之下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跛,但眉宇间的阴郁差不多散去,文雅翩翩。
许明喉结滚动两下,才说出话,“你怎么过来了?”
天气热起来后,陆兰玥就不爱出门,来云中客的次数都逐渐减少,更何况这学堂。
“你授课结束了?”
陆兰玥偏头往许明身后看了眼,逮到一个支起窗户往外偷看的小鬼。